第二天,杨紫去了医院。
她请了假。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状态已经撑不起任何一份正常的工作了。手在抖,注意力无法集中,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
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低着头,沿着熟悉的路往外走。转过那个拐角的时候
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正低头整理着什么。那身西装明显不太合身,肩线塌了一截,袖口过长,几乎盖住了半个手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杨紫。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手里攥着一根红豆雪糕,包装纸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久。
他走到杨紫面前,把雪糕递过去,动作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成熟,可他伸出去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被冻得泛红,暴露了他的紧张。
杨紫看着那支递到眼前的红豆雪糕,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站在原地,目光从雪糕上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站在那里,努力挺直了腰背,想让那身不合身的西装看起来体面一点,可袖口依然长出一截,领带也系得有些歪。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想整理一下领带,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最后只能尴尬地垂在身侧。
那支雪糕就这么举在半空中,包装纸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杨紫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你要是再敢穿这件衣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它烧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哑了:“你不是他,你也不用成为他。你再穿这件衣服一次,我就烧一次。我说到做到。”
杨紫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支已经开始滴水的雪糕,看着他身上那件怎么看怎么别扭的西装,胸口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过路的人纷纷侧目,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你以为你穿上这件衣服,学着他的样子给我买一支红豆雪糕,就能变成他吗?”
成毅的手指攥紧了雪糕棒,指节泛白。
“你知道我看着你这副样子是什么感受吗?”杨紫往前走了一步,眼眶通红,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每学他一次,就是在提醒我一次——他已经不在了。你越像他,我就越难受,你明不明白?”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成毅站在原地,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话砸得整个人僵在那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杨紫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然后他抬起头。
他没有躲闪她的目光,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那种刻意模仿的笑容。他就那样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认真到近乎赤诚。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稳,“我知道我不是他,也知道我永远都比不上他。”
他顿了顿,握着雪糕的手垂了下来,水滴落在脚边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可是我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却又重得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我不是在学他,”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高兴。我看到他给你买这个你会笑,我就想试试。我看到他穿这样的衣服你觉得好看,我就想穿穿看。我不是想变成他,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我只是太想靠近你了。”
杨紫看向成毅,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可是你的这份真心,我不想要。”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可能喜欢你,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杨紫别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依然清晰:“你走吧。”
成毅的睫毛颤了一下。
“离开这座城市。”杨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那么优秀,去哪里都能闪闪发光。上海、深圳,随便你去哪儿,以你的本事,不愁没有好前途。”
她终于把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总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如果我走了……你会开心对吗?”
杨紫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否认。
那就是答案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在走之前,我能抱你一下吗?”
他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就一次。最后一次。”
杨紫没有回答,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半个小时后,雨落了下来。
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顺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往下淌,沿着他僵直的脊背、垂落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街角的雕塑。
他知道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