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推开实验室的门, 她穿过一排排实验台,绕过堆满仪器的操作桌,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独立的小隔间。
那支笔就静静躺在透明密封柜里。
她总觉得那支笔眼熟得要命,可脑子里就是搜刮不出半点相关的记忆。她皱着眉盯了半天,越想抓住什么,越是一片空白。
正出神,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张凯走进来,看见她站在隔间里,明显愣了一下。
杨紫索性直接走过去,开门见山地说:“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找你。这支笔,跟我梦里见到的那支一模一样。”
张凯看向杨紫,语气轻松地摆了摆手:“可能你就是白天在实验室看多了,晚上大脑自动加工了一下,然后就梦到了。别多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很正常。”
杨紫看向张凯,目光认真而执拗:“可是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种情绪。我感觉他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或许……我真的忘记了什么事情,不是吗?”
杨紫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我今天做催眠的时候,那种心痛的感觉太真实了。不是做梦的那种模糊,是真真切切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我看着他浑身是血地倒在那里,我想冲过去,可我动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喘不上气。”
她说到这里,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如果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我不可能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我的潜意识不会为一个与我无关的人哭成那样。”
张凯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臂,低着头没看她。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但整个人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松弛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不少:“那你觉得……你忘了什么?”
杨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来问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支笔上——虽然隔间的门已经被锁上了,但那支笔的影子像是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闭上眼都能看见。
“那支笔出现在我的梦里,插在一个人的胸口。现在它又真实地出现在你的实验室里,被当作重要物品封存了好几年。张凯,你觉得这真的是巧合吗?”
张凯沉默了很久。
张凯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许:
“小紫,真的只是巧合。你身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人,就算有……那成毅呢?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既然现在过得挺好,过去的事情就别再纠结了。珍惜眼前人,过好当下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手机震了一下。
杨紫低头一看,是成毅发来的消息。
“遛完狗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凯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点破。他只是站直了身体,拉开隔间的门,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杨紫没拒绝。她跟在张凯身后走出隔间,经过那排透明密封柜时,余光不由自主地又往那边飘了一下。那支笔安静地躺在里面,银灰色的笔身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像一个沉默的答案——可她偏偏读不懂。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走。
杨紫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先一步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洒了一地。金毛听见动静,摇着尾巴从厨房门口颠颠地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回来了?”成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笑意,“正好,我刚把菜切好,就等你掌勺了。”
杨紫换了拖鞋,弯腰揉了揉金毛的脑袋,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个笑来。
“行,今天心情好,给你露一手。”
她走进厨房,成毅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旁边的料理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个白瓷盘——青椒切成了均匀的滚刀块,肉丝已经用淀粉抓过,连蒜末和姜片都分装在小碟子里。
“你这准备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杨紫忍不住笑了,伸手拿起锅铲掂了掂,“就差最后一步是吧?”
两个人把菜端上桌,两菜一汤,简简单单。金毛趴在餐桌边上,时不时拿湿漉漉的眼睛瞟一眼桌上的菜,嘴里发出委屈的小哼唧。
杨紫夹了一块肉放进它嘴里,金毛立刻叼住,心满意足地趴回去慢慢嚼。
“你就惯着它吧。”成毅嘴上这么说,手底下却也偷偷撕了一小块鸡肉丢下去。
杨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成毅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低着头认真地刷锅,泡沫顺着他的手指滑进水槽里。金毛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等着他偶尔丢下来的“奖励”。客厅暖黄的灯光铺了他一身,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温柔。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拧了一整天的劲儿松开了。
梦也好,那支笔也好,那个看不清脸的身影也好那些东西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真切。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是真真切切的,是她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的脸,是她伸手就能碰到的温度。
两人坐在院子里,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成毅了,那种心动藏都藏不住。
她终于下定决心——明天就去表白!为了不那么突兀,她打算先约他出来玩,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心意说出来。想到这里,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既紧张又期待。
成毅的目光落在花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明天,应该就能开了。到时候,他就找个机会,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心意说给她听。不是开玩笑,不是随口一提,是认认真真的那种。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杨紫。她正仰着头看星星,侧脸的线条被月光勾勒得柔和又干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又把视线移回了花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
“明天”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杨紫偏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院子的灯光,亮晶晶的:“你先说。”
成毅笑了笑,摇摇头:“女士优先,你想说什么?”
杨紫抿了抿嘴,心跳快得像擂鼓。话到嘴边绕了三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换了个轻快的语气:“我是想说……明天天气好像不错,要不要一起城南玩,听说明天晚上有灯会。”
成毅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轻轻撞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好啊,正好我也想跟你说一件事。”
杨紫眨了眨眼:“什么事?”
成毅笑着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杨紫撇了撇嘴,故意拖长了音调:“哦——还卖关子啊?”
“不是卖关子,”成毅低头拨弄了一下花盆里的土,语气随意却认真,“是怕提前说了,就不灵了。”
雪花落下来的时候,杨紫正仰着头数星星。
“下雪了?”她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天气预报没说今晚有雪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
成毅也仰头看了看天,雪花落进他的衣领里,他缩了缩脖子,笑起来:“可能是老天爷也想给明天添点气氛。”
杨紫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成毅见状,起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薄毯。
他把毯子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指尖擦过她肩膀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杨紫垂下眼睫,感觉到他收手时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了她的发尾。
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毯子的边角,耳朵却不争气地红透了。
金毛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蹲在两人中间,仰着脑袋接雪花,笨拙的样子惹得杨紫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去揉金毛的头,指尖却不小心和成毅碰到了一起。
团子不识趣地拱了拱两人的手,发出一声撒娇似的哼哼,才把他们从那一瞬的凝滞里拉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雪花无声无息地落下来,院子里的灯光把每一片都照得晶莹透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杨紫偷偷偏过头看了成毅一眼。
他正仰着脸闭着眼,雪花落在他的眉毛和鼻尖上,他也不去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心跳咚咚咚的,生怕被他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