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空白，但有她

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成毅脚边，仰着脑袋，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裤腿上拱了拱。

成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他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那只金毛，像是在判断对方的意图。

团子见他没有排斥，胆子更大了，干脆一屁股坐到他鞋面上，仰头吐着舌头，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杨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可以啊，团子这是认可你了。它平时对陌生人可高冷了，连摸都不让摸。”

成毅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脚上的金毛，犹豫了一下，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试探性地在团子的头顶摸了摸。团子享受地眯起眼睛，还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

成毅的嘴角再次浮起那个极淡的弧度。

“它喜欢你。”杨紫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看来你在我家暂时不会被赶出去了。”

成毅抬起头看她，路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杨紫被他问得一愣。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差点忘了他们今天才认识。但她看着他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

“……先住着呗，”她别开视线，假装去看河面上的波光，“等你想起自己家在哪儿再说。”

成毅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摸团子的脑袋。团子舒服得直接躺倒在地，把肚皮露了出来，四只爪子蜷在空中。

成毅抬头看杨紫，表情认真得像在请教一道医学难题：“它这样是什么意思？”

“求摸肚皮呢，”杨紫笑着蹲下来，示范性地在团子柔软的肚皮上挠了挠“你看，它最喜欢这样了。”

成毅学着她的动作，伸手在团子的肚皮上轻轻挠了两下。团子舒服得后腿直蹬。

杨紫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家伙蹲在路灯下的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她掏出手机，对着这一人一狗又拍了一张。

这一次成毅没有抬头质问她，因为他正专心致志地挠狗肚子，嘴角挂着那种不自知的浅笑。

夜色渐深，河边的风带上了凉意。杨紫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成毅立刻抬起头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冷。”他说。

“还行，就是”杨紫话还没说完，成毅已经站起身来，利落地脱下了自己的薄外套，递到她面前。

“穿上。”

杨紫看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愣了一下：“不用不用，就几步路到家了”

“穿上。”成毅又说了一遍，语气固执得像个小孩子，举着外套的手纹丝不动。

杨紫拗不过他，只好接过来披在身上。外套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袖口长出一截，领口有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干净的皂香。

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抬头看他。成毅穿着一件短袖T恤站在那里，夜风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低头确认她把外套穿好了，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回家。”

杨紫牵起团子的绳子，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团子走在中间，尾巴悠闲地晃着，时不时蹭一下成毅的小腿，又蹭一下杨紫的脚踝。

到了楼下，杨紫掏出门禁卡刷开单元门，侧身让成毅先进。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成毅的侧脸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加一条狗。团子老老实实地蹲在角落里，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杨紫掏出钥匙开门，团子第一个冲进去，熟门熟路地跑到自己的窝里趴下了。

杨紫换了拖鞋，回头看成毅。他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地看着鞋架上唯一一双男士拖鞋——那是她去年逛超市随手买的，本来想着万一有客人来能用上，结果一直没人穿过，标签都还在上面。

“那双就是给你准备的，”杨紫指了指，“穿吧。”

成毅脱下自己的鞋，整齐地摆在鞋架最下层，然后踩进那双拖鞋里。大小刚好合适。

他站在玄关，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大却温馨的客厅。

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包拆开的薯片，电视柜上放着几个相框，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装饰画。

这里的一切都有杨紫生活的痕迹。

而他现在，站在了这个空间里。

杨紫从卧室里抱出一床干净的被子，又拿了一个枕头，在沙发上铺开来：“今晚你先睡沙发，明天我去看看客房那张床能不能睡人，好久没用过了，可能得收拾一下。”

成毅站在原地，看着她在沙发前忙活，把被角掖好，把枕头拍松，动作麻利又熟练。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杨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冲他笑了笑：“客气什么。对了，牙刷毛巾我都放在卫生间洗手台上了，新的，你直接用就行。热水器开着，想洗澡随时洗。睡衣……呃，我这儿没有男士睡衣，你先将就穿今天的衣服吧，明天我去给你买一套。”

“好。”

杨紫交代完这些，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去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叫我，我睡觉不关机。”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牙刷杯碰撞的声响。

成毅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沙发上的那床被子。浅蓝色的被套，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枕头，然后又收回了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的楼宇间亮着零星的灯光，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有人为他留了一盏灯，铺了一床被子，准备了一双拖鞋。

这就够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打开，一团热气裹着沐浴露的香气飘了出来。

杨紫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水汽蒸出来的红晕。

“你怎么还没去洗澡？”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快去快去，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医院呢。”

成毅从窗边转过身，看着她。她穿着粉白色的条纹睡衣，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和在医院里那个雷厉风行的急诊科医生判若两人。

“知道了。”他说。

杨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成毅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

她歪着头，一手撩起头发，一手握着吹风机，热风把水汽一缕缕吹散。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而生动。

成毅看了几秒，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看到镜子旁边的挂钩上，杨紫已经帮他准备好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叠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碰了碰那条浴巾，柔软的布料触感温热。

成毅擦干头发出来的时候，换回了自己原来的T恤。头发没完全吹干，发梢还在滴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整个人比白天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地冲出来。他伸手试了试温度，又缩回来，盯着水流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把手伸过去。

他刷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电动牙刷。那个东西一按开关就开始嗡嗡震动，吓得他差点把它扔出去。他举着震动的牙刷，盯着它看了好几秒。

“第一次用电动牙刷？”她靠在门框上，头发已经半干了，蓬松地披在肩上。

成毅点了点头，目光依然锁定在那支嗡嗡作响的牙刷上，像是在研究一件外星科技产品。

“没事，你就把它当成普通的牙刷，放嘴里就行了，它会自己动。”杨紫忍着笑，做了个示范动作，“就这样，上下左右，它会帮你刷。”

成毅将信将疑地把牙刷塞进嘴里。震动传来的瞬间，他的眉毛明显挑了一下，但很快适应了节奏，开始笨拙地移动牙刷。

杨紫看着他刷牙的样子，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明明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却单纯得像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