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糕比当时甜

第二天早晨，成毅站在洗手台前，水流无声地从他指缝间滑落。

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镜子里的人影带着水痕，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他没急着擦，只是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水珠正沿着喉结的弧度往下淌。

身后的保镖看向成毅“老大，果然恋爱中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以前你可不常照镜子，现在特别爱看自己，放心吧，老大您的皮肤非常嫩。”

成毅扯过毛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动作很轻，很仔细，从额头到下颌，每一寸都擦到。然后他将毛巾搭在肩上，又抬眼看向镜子。

成毅从镜子里瞥向保镖：“嫩？”

保镖咧开嘴，重重点头：“那可不！皮肤跟牛奶似的，连根白头发都找不着。”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雀跃：“这就是苦尽甘来——往后啊，您跟杨紫小姐可算能好好过日子了。”

成毅走到办公桌前，刚坐下，助理便轻轻叩了叩门。他微微点了点头，助理这才推门进来，将一沓纸递上前：“老大，这是新来的剧本，您看看要不要接。”

成毅接过剧本，没有急着翻开。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个人：“我好奇，你们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计划？”

保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而笃定：“誓死保护老大！一辈子追随！”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对上成毅的目光：“一样。”

成毅的目光扫过两人，指尖在剧本边缘轻轻一叩。

“人这一生，最该优先考虑的是自己，不是别人。”他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既然你们暂时没有想法——我来帮你想想吧。”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下来。

“这些年，你们做得很好。作为奖励，也当是放个假——去三亚玩几天吧。”

保镖猛地一怔，脱口而出：“老大，这太突然了……是不是我们哪儿做得不好，您、您要赶我们走？”

成毅抬眼看他，缓缓摇头。

“只是福利，”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你们值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保镖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眶发红，鼻尖老大“你真好，不对 是一直好”

助理已经回过神，他向前一步，微微颔首：“谢谢老大。不过，”他顿了顿“您接下来的行程和安保，是否需要我们先做临时交接和安排？”

成毅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剧本上，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过纸张边缘。

“不用。”他终于开口“这周我没什么要紧事，就在家看看剧本。你们安心去玩，要记得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希望你们在玩的过程中，寻找到属于自己人生的意义。”

保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助理在身后轻轻碰了下胳膊。：“明白了，老大。我们……会好好享受假期。”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成毅窝在沙发里翻看着剧本，直到一根带着凉意的红豆牛奶雪糕突然贴到他手背，他抬眼，撞进杨紫笑盈盈的眸子里。

“成老师这么用功？”杨紫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故意调侃“来了个大美女都没发现呀？”

成毅放下剧本，没接她递来的雪糕，反而伸手一揽，将她带进怀里。杨紫轻呼一声，已经稳稳坐在他腿上。

“今天结束挺快啊。”他圈住她，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顶，嗓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失算了，本来想去接你的。”

杨紫被他圈在怀里，也不挣扎，反而舒服地往后靠了靠，拆开雪糕包装，自己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侧过头，把雪糕递到他嘴边：“尝尝？你还记得这个雪糕吗？”

成毅咬了一小口，抬眼看向杨紫“记得。”他说，声音有些低，“那年夏天，便利店门口，我们一起吃过。”

杨紫转过身，正面对着他。她伸手，用还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成毅的鼻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记得那时候我说，你可以‘偷偷’幸福。”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成毅。”

她望进他眼底，那里有她的倒影，清晰而完整。

“我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幸福了。”她嘴角扬起，那笑容比雪糕尖上化开的糖分还要甜上几分，“而且我觉得……雪糕比当时要甜得多，对不对？”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那一点痕迹，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是比那时候甜。”他抵着她的额，低声说。说的不止是雪糕。

杨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珍重意味的亲吻弄得心里软成一片。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身上清爽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成毅的目光从剧本上抬起，落到杨紫脸上。午后的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映出一小片暖金色的光晕 “今天看剧本的时候，里面有一段，”他声音平缓，像在斟酌字句，“角色问，如果世界可以按你的意愿想象，你希望它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看向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答？”

杨紫正小口咬着雪糕，闻言动作微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咦？成老师什么时候对这么……哲学的问题感兴趣了？”

成毅没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有温和而专注的光“不是对问题感兴趣。”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是对你感兴趣。”

杨紫歪着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真这么好奇？”

成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杨紫于是舒服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漫想：“在那个世界里啊……我是个医生，每天按时下班，家里有爸爸妈妈等着我吃饭，日子平静又开心。”

她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就是有个特别讨厌的教授，总是‘魔鬼来电’，然后我就得在电话挂断后，一路狂奔到他办公室，抢在他前面站好，低头挨训。”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动：“但其实呢，教授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心里只疯狂地想着——看他头顶那撮假发，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我得拼命忍住，绝对不能笑出声！”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呢，我每天要做很多台手术，很累，但是回到家，能吃到妈妈做的红烧肉，就能一秒恢复战斗力……”她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香气“我爸呢，非常喜欢在我旁边唠叨，说我太瘦，让我多吃点。”

“我们家还养了一只狗，大金毛！”她比划了一下，“特别大一只，但是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可神奇的是，只要我爸一端着他自己做的饭，那家伙‘噌’一下就窜没影了，跑得比谁都快！你说好不好笑？”

成毅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映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满是温柔。

“还有啊，我们科室有个同事小张。”杨紫撇了撇嘴，做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嘴巴可厉害了，整天说些两肋插刀、义薄云天的话。结果一遇到事儿，比如我们爱喝酒迟到了，猜拳输了谁去和教授解释，他明明输了，但是，他溜得比我们医院电梯还快！……你就说，他是不是特别过分！”

成毅静静地听着，直到杨紫说完那一大段，又咬了一大口雪糕，脸颊鼓鼓囊囊的，像只满足的小松鼠。他才伸出手，用指节轻轻蹭掉她下巴上快要滴落的奶渍 “听起来……”他缓缓开口“你过得很幸福。”

“对吧！”杨紫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虽然那个教授很烦，小张有点不靠谱，手术也很累……但每一天都实实在在的，吵吵闹闹，热气腾腾。”

然后呢，不知怎么——别问，问就是奇迹——你就从这里去了我的世界。

我们一起遛那只懒得出奇的大金毛，看它见到你时会不会难得勤快一次，摇着尾巴扑过来。

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吃饭，你尝尝我爸拿手的红烧肉，我试试你院子里摘的小番茄，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

成毅的目光落在她因笑意而弯起的眼睛上，低声问：“除了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在你的世界里，有人喜欢你嘛？？非常非常喜欢你这样的人有吗？？”

杨紫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侧脸，她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怎么可能有啊，你是我 第一个喜欢的人”。

成毅眼眶瞬间红润，杨紫的脑袋因困意一点一点，最终不自觉地歪向一侧，眼见就要失去支撑滑落下去。

就在这刹那，成毅的手已稳稳探了过去，掌心温热，轻柔地托住了她微微倾倒的脸颊，成毅的目光落在杨紫的脸颊上“你的世界，真的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