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慎抱着手臂,就站在离门不到三步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沉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祁慎挑了挑眉,声音不高 “老狐狸,这是要去哪儿啊?”
成毅在看清祁慎身影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立马把门关上。
祁慎推门走了进来,“啧。”祁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慢悠悠地走过去,弯腰,两根手指从被窝边缘拎出那件没来得及藏好的深色便服外套,在成毅眼前晃了晃。
“解释解释?”他挑眉“病情突然好转,有心情玩变装play了?还是……”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成毅额角纱布上那抹新洇出的、更为明显的淡红,“觉得头晕眼花、伤口开裂的造型,比较适合去‘散步’?”
成毅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也快挂不住了,他别开视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祁慎把衣服丢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成毅身体两侧的床沿,俯身逼近,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还想糊弄我?”祁慎哼笑一声“成毅,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往哪边溜。从你说‘好’答应得那么痛快开始,我就知道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根本没歇着。”
他直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得意,又混着浓重的无奈:“跟我玩这套?小爷我聪明着呢。你那点心眼,八百年前就是我玩剩下的。”
祁慎动作利落,将绳子一端绕过成毅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腕,松松地打了个活结,确保不会勒伤皮肤,但成毅绝对无法轻易挣脱。然后,他将另一端同样绕过自己的左手腕,打了个结实的结。
“阿慎,”成毅看着自己被绑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祁慎线条冷硬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没必要这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真的不会跑了”
“你觉得没必要?”祁慎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成毅脸上,“我觉得很有必要。成毅,你的‘信用’,在你刚才试图溜出这扇门的时候,就已经破产清零了。”
他晃了晃相连的手腕,绳子轻轻摆动:“现在,这就是你的‘信用额度’零,现在老老实实给我躺下睡觉。”
成毅被他说得一噎,脸上有些发烫,是窘迫,也是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力。
他动了动被绑住的手,绳子摩擦皮肤,带来轻微的束缚感。“这……这也太夸张了。让别人看见肯定会误会”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点罕见的、近乎示弱的尴尬。
“像什么样子?”祁慎挑眉,甚至扯了一下嘴角“别人的看法,小爷我不在意”
祁慎走到床边的陪护椅坐下。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
成毅的目光从苍白的天花板缓缓移开,落在身旁的祁慎身上。对方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侧脸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手腕上那根灰绳,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牵连着自己的手臂。
沉默在消毒水的气味里蔓延了一会儿,成毅才低声开口,打破了寂静:“对了,学校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祁慎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眼,语气硬邦邦地抛过来四个字:“不怎么样。”
成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当时……就不该那么冲动。”他声音很轻,带着不赞同,也带着难以忽视的愧疚“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祁慎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成毅,眼神锐利,没有丝毫闪躲或后悔,“我不后悔。”
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被绳子牵连的手臂也跟着动了动。“他们搞清楚了吗?没搞清楚!开除你?凭什么?!” 祁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着怒火“明明你才是受害者!我呸!”
他越说语速越快“再来一次,我还揍他!不止薅头发,我把他假发片都给他扯下来!”祁慎说得斩钉截铁,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学校多的是,了不起转学,这破地方不待也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成毅苍白的脸,和额头上那刺眼的纱布“兄弟就你一个。”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仪器滴答的背景音, 成毅看着他,看着祁慎眼中毫不作伪的坦荡和执拗。
他知道祁慎说的是真心话,这家伙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护起短来,更是毫无道理可言。
那些被误解的憋屈,被不公正对待的愤怒,在祁慎这番近乎蛮横的维护面前,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酸胀感。
“阿慎……”成毅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道谢,或者再次劝他别这么不管不顾,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无力。祁慎做出的选择,从来不是他能轻易动摇的。
祁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几分之前的懒散,但依然坚定:“行了,别摆出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路是人走的,学在哪不能上?重点是你没事,那才是正事。”
他晃了晃被绳子连着的手腕,扯开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尽管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现在,咱俩算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老狐狸。你最好赶紧给我好起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学校的事,翻篇了,以后再说。”
成毅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对了,”他转过头“刚刚跟皖姐请假了,批得还挺痛快。” 他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你别说,我还以为她是灭绝师太本太,没想到……还挺好说话?明明和咋们差不多大,人家咋那么威风!”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分析什么难以理解的现象:“奇怪的是,她就问了你情况严不严重,医院地址,然后就说让我照顾好你,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