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缠在教学楼的檐角，风里带着深秋的凉，却吹不散高三校园里，早早飘起的烟火气。

苏清妍出门时，天边才刚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她攥着书包带，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心里清楚，校门口那棵盘虬卧龙的老香樟树下，一定有人在等。

果然，一转角就看见了江亦浩。

他斜倚在粗糙的树干上，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姿挺拔得不像话。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缝，碎碎地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给他平日里张扬锐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

听见脚步声，少年几乎是立刻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眼底的清冷瞬间化开，嘴角弯起一抹只有对着她才会出现的、温柔又张扬的弧度。

“今天居然比我预想的还早。”江亦浩直起身，大步朝她走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指尖一触就察觉到温度不对，“又没好好吃早饭？”

苏清妍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从小就不擅长应付清晨的匆忙，常常是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早饭能省则省。这件事被江亦浩记在心里后，她就再也没有空着肚子熬过一节早自习。

“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沙包，豆浆是半糖，温度刚好。”江亦浩把另一个温热的袋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路上吃完，别带到教室，被老班看见又要念叨。”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不吃葱，不爱太甜，豆沙包要蒸得软糯，豆浆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那些她自己都常常忽略的细节，被他一桩桩、一件件，妥帖收藏。

苏清妍捧着温热的早餐，指尖的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底，小声道：“以后别总特意给我买，太麻烦了。”

“不麻烦。”江亦浩走在她身侧，微微偏头看她，晨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我也要吃，顺便多带一份而已。”

可苏清妍比谁都清楚，他从来不爱吃甜腻的豆沙包，豆浆也更偏爱无糖的。

所谓顺便，不过是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最温柔的借口。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江亦浩本就是全校瞩目的存在——长相耀眼，成绩稳居前列，篮球场上更是光芒万丈，身边从来都不缺偷偷观望的人。可只有苏清妍知道，他所有的耐心、温柔与偏爱，几乎毫无保留，全都给了她。

江亦浩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微动，忽然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又安心：“别乱想，有我在。”

短短五个字，胜过所有华丽的告白。

苏清妍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教室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教室里混杂着翻书声、小声背书声，还有淡淡的早餐香气，热闹又踏实。

许知思一早就坐在座位上，对着一道数学解析几何题愁眉不展。她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越算越乱，原本明亮的眉眼都蔫了下去，活像被霜打了的小草。

“又被数学难住了？”

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知思猛地抬头，撞进程峰辞温柔的眼底。他手里提着两份早餐，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先递到她面前：“先吃早饭，空腹做题，脑子更转不动。”

“峰辞！”许知思眼睛瞬间亮起来，接过温热的牛奶，暖意从指尖一直流到心里，“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猜的。”程峰辞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另一份早餐轻轻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又熟稔，“你一碰到数学难题，就容易忘东忘西，饭都顾不上吃。”

他太了解她了。

英语是她的主场，完形、阅读、作文，下笔行云流水，自信又耀眼。可一碰到数学，就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越急越乱，越乱越慌。他从不会强行逼她死磕难题，只是一点点引导，一点点拆解，耐心得不像话。

“这道题我教你。”程峰辞拿过她的草稿纸，笔尖轻轻落在混乱的图形上，“这里不用硬算，先找对称点，把复杂图形拆解开，思路会清晰很多。”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许知思的心尖上。刚才还绕得她头疼的题目，经他轻轻一点，瞬间豁然开朗。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许知思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为什么什么题都难不倒你？”

程峰辞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因为，有人需要我帮忙。”

许知思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咬了一口面包，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早自习铃声准时响起，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朗朗的读书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苏清妍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一行行文字上，心思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旁。

江亦浩坐姿端正，低头看着课本，神情认真专注，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课文里。可桌下，他的手指却轻轻探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清妍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往回缩，却被他轻轻扣住了指尖。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只是安静地贴着，没有用力，没有张扬，就在桌布遮住的小小空间里，偷偷牵着她。

苏清妍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书本上的文字都变得模糊起来。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开，任由那股温暖而稳定的温度，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少年侧眸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抗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又迅速恢复认真读书的模样，只是桌下相触的指尖，握得更紧了一点。

前桌的许知思，背着背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微微泛红，明显是昨晚熬夜刷题，没睡够。

下一秒，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轻轻飘到了她的桌上。

许知思疑惑地展开，上面是程峰辞工整又温和的字迹：

【昨晚又熬夜了？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五分钟，我帮你看着老师。】

短短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许知思心头一暖，像是被裹进了暖阳里。她回头悄悄看了程峰辞一眼，少年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在晨光里干净柔和，让人莫名心安。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认真写下：

【知道啦，下次一定早点睡！不许告诉老师哦～】

递回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轻轻碰到了他的手，两人同时微微一顿，飞快收回手，各自低头继续读书，可耳朵却都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

一张纸条，一次轻触，一段藏在早自习朗朗书声里的，不为人知的温柔。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松快下来，紧绷了一整节早自习的气氛，终于变得轻松。

有隔壁组的女生拿着习题册，犹豫了很久，终于走到江亦浩桌边，小声想请他讲题。

女生话音刚落，江亦浩还没低头看题，就先淡淡抬眼，语气客气却带着清晰的疏离：“现在不方便，等课间再说吧。”

女生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边，正安静整理书本的苏清妍身上，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尴尬，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苏清妍整理课本的手顿了顿，小声道：“你其实可以帮她讲讲的，都是同学。”

“不想。”江亦浩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掩饰。

他伸手，轻轻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丝毫不在意周围是否有人经过。

“我的时间，”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又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要留给更重要的人。”

恰好有同学从旁边经过，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放慢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他从来不怕别人知道他的偏爱，也从不想掩饰，对她独一无二的特殊。

不远处，许知思正拿着英语笔记本，认真请教程峰辞。他侧耳倾听，耐心讲解，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美好，像一幅被定格的青春画卷。

“这里的句型，你换一种表达方式，会更自然流畅。”程峰辞的笔尖在本子上轻轻一划，语气温和，“你本身语感就很好，稍微调整一下，作文会更出彩。”

许知思认真点头，眼里满是信赖：“嗯，我听你的。”

窗外的薄雾早已彻底散去，明亮的阳光洒满教室，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书本与笔记，也照亮了少年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心动与温柔。

早餐的温热还残留在指尖，桌下相触的掌心还带着余温，纸条上的字迹还未完全干透。

原来最动人的喜欢，从不需要大声宣告。

它藏在每天清晨准时出现的早餐里，藏在早自习偷偷相触的指尖里，藏在不厌其烦的讲题里，藏在众人面前，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的偏爱里。

细水长流，岁岁年年。

早餐里的温柔与早自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