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不理的物理课格外无趣,把一众学生都听困了。
狗不理看到台下学生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宋与归在认真记笔记,杨祥在努力不睡着,沈星遥在神游天外。
后排的祝余没有同桌,百无聊赖,他伸出手,戳了戳宋与归的后背。
宋与归没有回头,只是往后扔了一个小纸团:干嘛?
祝余转了转笔,写下这么一行:这个老师,讲的是真的假的?
宋与归收到纸团一度怀疑祝余在开什么国际玩笑,怎么这玩意还分真假?
他回复:什么真的假的?
祝余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公式,接:这些物理公式,定律。你能保证末日之后仍然成立?
宋与归没再回复,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祝余笑了笑,趴回桌上。
殊不知这几句话给宋与归小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毕竟宋与归在末日之前就是学校里不爱学习但是成绩还不差的学生,现在只是说他知道学习的好处了所以开始认真学习了。
对啊,连影子和镜子里的假人都开始群魔乱舞的时代,谁能保证这些知识仍然成立?
宋与归脸色有点难看,但他选择继续听课。
狗不理平时上课想念经,今天却不知道抽什么风,念到一半,他放下书,看着台下睡一半的学生,面无表情:“接下来这段,考试不考,但想活命可以听听。”
部分打瞌睡的瞬间醒了,那些彻底睡着的也被附近清醒的同学肘醒。
他讲了学校的供电系统,这是同学们一直好奇的问题。
在他们进入学校之前,有些人生存的地方就出现了能源不足的情况,水和实物都是短缺,更别提电。
这所学校到底是怎么供电的,这些学生竖起耳朵作聆听状。
狗不理再次滔滔不绝,可没有一个人再困着了。
这所学校的供电系统,用的是怪物身上的某种能源,那些怪物被清理后,会留下一种结晶——学校就是靠这个撑到现在的。
宋与归瞪大眼睛。杨祥小声问:“那我们每天用的电……是怪物的尸体烧出来的?”
狗不理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窗外,说:“下课。”
狗不理直接抱着自己的书本和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走了,杨祥傻眼:“真的假的?”
祝余撇撇嘴,哈气连天,眼睛里都没高光了:“真的。怪物身体里确实有这种东西。这么无聊的课以后该怎么熬?”
杨祥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你知道的比老师还多?”
祝余有些无奈:“我不是最近才进来的吗?外面现在用电或者其他的基本就是靠这些晶核了,但是这种东西也有弊端。”
杨祥就像个好奇宝宝看着祝余,等着他继续说;宋与归也有些好奇,但拉不下脸,只能偏头聆听;沈星遥就像闻到瓜的猹,直接跑后面等祝余继续讲。
祝余挑挑眉:“你看,这玩意是从怪物身体里掏出来的,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不会有组织这种东西,你觉得这些晶核会在什么人的手里?”
杨祥真傻没听懂,宋与归回答:“有钱有权有能力的人。”
祝余单手托腮,眨了下眼睛,打个响指:“Bingo!有钱人雇佣有能力的人,有能力的人打怪挖取晶核,晶核提供给有钱人,有钱人再来笔国难财。中等家庭的人购买晶核继续生存,而穷人没有能力无法打怪,又没钱去买晶核,只能断掉电断掉其余能源,最后就连水和食物这种最基本的也无法获取了。而这,将会成为新世界的秩序。”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无尽的死循环,在世界混乱之前就有一句说法:世界上10%的人掌握着90%的财富。或许会有什么善良的商人在得到晶核会去接济穷人,这种事情注定不会发生太多次。”瞳孔中的黑色化开,他的笑容越来越浓,甚至有些渗人,“人的贪欲是无限的,而这抹贪欲就会成为架起新世界的桥梁。”
他语气中带了些颤抖,那是疯子在新世界的狂欢,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听他说话,此刻全部陷入了沉思,恐慌在教室中蔓延。
宋与归心中惊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
祝余看到班里的气氛奇怪,眼中闪着诡异的光,笑着说:“不过这都不是你们这群窝在象牙塔的学生要操心的,不是吗?”
宋与归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问:“你上课给我传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祝余轻笑:“只是怀疑,毕竟现在电力都不是靠原来那些渠道生成的了,那些的定律公式的会不会变?
“又或者……石决老师讲的摹仿者你们也知道,你们猜猜现在的老师还是不是人呢?”
宋与归脸色有些难看,祝余突然笑了起来:“你信了?”
宋与归有点怀疑:“你唬我的?”
祝余恶劣地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上课的铃声响起,这节化学没人能听下去,每一个学生都惶恐不安,也幸亏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了。
教室里静得像空的。
前排有人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更多人没动,就那么坐着,盯着自己桌上的书,或者盯着前桌的后脑勺。
“你上节课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人问,声音发虚。
祝余终于抬起头,眼睛弯着,笑了一下:“没什么?”
他说完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教室里炸了。
“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还是不是人?”
“摹仿者不是只会模仿学生吗?”
“谁说的?谁说只会模仿学生?”
宋与归没参与讨论,他盯着后门,脸色难看。
杨祥凑过来,小声问:“老宋……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宋与归没回答,他不知道。
中午,食堂——————
人比平时多。或者说,比平时挤。往常大家各坐各的,今天三五成群扎堆,脑袋凑着脑袋,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杨祥端着餐盘找到座位的时候,宋与归已经坐那了。沈星遥也在,正用勺子戳盘子里的东西——食堂的饭永远那几样,今天也不例外。
“你们说,”杨祥坐下,压低声音,“他说的……有依据吗?”
沈星遥没抬头:“不知道。”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是消息灵通,不是全知全能。”沈星遥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宋与归忽然开口:“他可能就是随口说的,故意吓人。”
沈星遥看着他:“真的假的?”
宋与归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旁边那桌忽然传来一阵故意压低的笑,杨祥扭头看了一眼——是几个男生,脑袋凑在一起,笑得不太正常。
“……你们说,那个新世界法则是不是真的?”
“是吧,不然那转校生怎么说那话?”
“那老师里面有没有?”
“别说了,我下午还要上刘姐的课……”
杨祥转回头,觉得后背发凉。
沈星遥把勺子放下,她盯着餐盘里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声音很轻:“他那句话,不管真的假的,已经传开了。”
宋与归嗯了一声。
“下午实战课,”沈星遥说,“你们猜,有多少人敢去?”
杨祥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敢去?”
沈星遥看他一眼,没说话。
杨祥想了三秒,脸色白了。
下午的实战课,是石决上的。
石决是新来的老师,幸存者队长,末日之前是雇佣兵。
但如果祝余说的是真的——如果有些老师已经不是人了——
那石决呢?
杨祥忽然觉得手里的勺子有点拿不住。
食堂门口,一个人走进来。
端着餐盘,笑眯眯的,眼睛弯着。
祝余。
他扫了一圈,好像没看见宋与归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吃饭。
旁边那桌的男生立刻安静了,端着盘子换了个地方。
祝余头也没抬,继续吃。
宋与归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人吃饭的动作跟正常人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但宋与归忽然想到第一次见他——在走廊,他坐在椅子上,干干净净,低头看手机。
没什么奇怪的,但也太奇怪了。
“别看了。”沈星遥说。
宋与归收回视线。
“不管他是什么,”沈星遥站起来,端起餐盘,“下午就知道了。”
杨祥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沈星遥没回答,走了。
宋与归也站起来,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祝余。
那个人还在吃饭,头也不抬。
但嘴角好像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