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的家位于青云巷附近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低矮的平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如果不是有准确的地址,外人很难在这片区域里找到方向。
林砚带着四名刑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马东的住处。
那是一间独立的平房,屋顶铺着石棉瓦,外墙的红砖裸露在外,没有粉刷。院门是铁皮焊的,锈迹斑斑,虚掩着。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品——旧纸箱、空瓶子、破铜烂铁,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林砚示意队员们分散开,占据有利位置,然后自己走上前去,敲了敲院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
“居委会的,来登记人口信息。”林砚随口答道。
院子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脚步声。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皮肤黝黑,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杂乱的胡茬。
正是马东。
他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陌生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关门。但林砚的动作更快,一脚踹开了铁门,身后的刑警们一拥而上,将马东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马东拼命挣扎着,大声叫嚷。
“马东,你涉嫌一起失踪案,跟我们走一趟。”林砚亮出了逮捕令。
马东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他被铐上手铐,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林砚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失踪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秀梅。”林砚盯着他的眼睛,“你认识吧?”
马东的笑容僵住了。
在审讯室里,马东一开始还试图狡辩,但在林砚出示了一系列证据之后,他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我没想害她。”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她为什么要找你?”
马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说她过不下去了。她老公对她不好,经常骂她,有时候还动手。她想离婚,但她老公不同意,说离婚可以,让她净身出户。她不甘心,想找我帮忙出出主意。”
“所以你就把她藏起来了?”
“不是藏。”马东辩解道,“是她自己说要找个地方静一静的。她说她不想回家,也不想让家里人找到她。我就说,我在青云巷那边有一栋空房子,你要是想待,可以去那里待几天。她就去了。”
“那她現在人呢?”
马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
林砚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马东,我再问你一遍,李秀梅现在人在哪里?”
马东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她……她死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怎么死的?”林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天晚上……我们在那栋房子里喝了点酒……”马东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逃避,“她心情不好,喝得有点多。然后……然后我们吵了起来。她骂我没用,说我帮不了她。我一时冲动……就推了她一把……”
“然后呢?”
“她的头撞在了桌角上……流了好多血……我吓坏了,叫她,她不理我……我摸了摸她的鼻子,已经没有呼吸了……”
“你把她的尸体弄到哪里去了?”
马东的眼泪流了下来,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我把她……埋在后面的工地里了……”
林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一个家庭悲剧。又一个被暴力摧毁的生命。
他站起身来,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他靠着墙壁站了很久,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建国的电话。
“沈先生,关于你妻子的下落,我们有了进展。请你明天上午来局里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沈建国颤抖的声音:“她……她是不是……”
林砚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俯瞰着这人间的悲欢离合。
他忽然觉得很累。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因为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人在等着他,等着一个真相,等着一个答案。
他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亮了摊开的案卷。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