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来电（二）

回到警局，技术科已经分析出一些规律：所有接到电话的人，在过去一年内都有亲人或朋友去世。而且，去世的时间都在午夜至凌晨四点之间——民间所谓的“鬼时”。

“所以，电话专门打给那些在‘鬼时’失去亲友的人？”苏晚清推测。

“不仅如此。”李旭淮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二十七通电话的接收地点，“这些地点连起来，像什么？”

林涛波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像……一个圈？”

确实，二十七个地点在地图上呈不规则的圆形分布，而圆心位置是——城南公墓。

“公墓……”苏晚清皱眉，“难道源头在公墓？”

“很可能。公墓是阴阳交界最密集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东西想打通生与死的通道，那里最合适。”

“那我们现在过去？”

“晚上去。”李旭淮说，“这种时候，晚上更容易找到线索。”

晚上十一点，城南公墓。

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掩，公墓里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林涛波、陈哲和李旭淮三人打着手电，走在寂静的墓园小路上。

“李顾问，你有没有觉得……特别冷？”陈哲搓了搓手臂，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阴气重，正常。”李旭淮的镜心诀全开，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公墓里的阴气很重，但杂乱无章，像是无数亡魂残留的执念交织在一起。

突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新坟，墓碑上刻着“慈母刘美娟之墓”——正是前两天自杀的那个小学老师。

墓碑前，放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号码是1357-666-6666。

“是那部手机！”陈哲压低声音。

李旭淮走过去，捡起手机。通话时长显示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但通话对象是“未知号码”。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里面传来杂音，然后是无数个声音混杂的低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重复着同一句话：“替身……替身……替身……”

然后，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是个年轻女声：“李旭淮，你找到我了。”

李旭淮瞳孔一缩。

“我是刘美娟。”那个声音说，“但我不是自杀的。我是被选中的替身，他们需要活人做媒介，才能打通通道。下一个是陈浩，但如果你不阻止，还会有更多人。”

“他们是谁？”

“是‘守墓人’。公墓的管理员，他已经死了三年了，但一直在用活人做替身，维持他生前的职责。他要让整个公墓的亡魂，都能通过电话联系到阳间的亲人。”

“守墓人？他在哪？”

“在公墓最深处的老槐树下。但小心，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活死人。”

电话挂断。

李旭淮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手机迅速老化，外壳龟裂，电池膨胀，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林队，公墓的管理员资料有吗？”

“有，我来之前查过。”林涛波翻出平板，“公墓管理员叫赵建国，六十二岁，三年前心脏病发，死在岗位上。死后就葬在这个公墓，据说是因为他生前就说过，死后也要守着这片墓地。”

“他的墓在哪？”

“在公墓最里面，确实有棵老槐树。”

三人朝公墓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阴气越重，气温越低。手电筒的光也变得暗淡，像是被什么吸走了。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棵老槐树。树很大，估计有上百年树龄，枝叶茂密，在夜色中像一只巨大的鬼手。

树下，有一座简陋的坟墓，墓碑上刻着“守墓人赵建国之墓”。

而墓碑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的工作服，背对着他们，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赵建国？”林涛波试探着问。

那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蜡黄的脸，眼睛浑浊，嘴角咧开，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我等你们很久了。”

“鬼来电是你搞的？”李旭淮上前一步，镜心诀运转，锁定对方。

“是我，也不是我。”赵建国站起来，身体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我只是在完成我的职责。守墓人，就是要让亡者安息，让生者慰藉。但亡者太多，生者太忙，他们没时间来看望，我就……让他们打电话。”

“你用活人做替身，打通阴阳通道，这是害人！”

“害人？不，我是在帮人。”赵建国歪着头，笑容越发诡异，“那些替身，他们都是自愿的。他们想念逝去的亲人，我就让他们听到亲人的声音。你看，多好，死了的人还能和活着的人说话……”

“但那些替身都疯了，甚至自杀了！”

“那是他们承受不住思念的代价。”赵建国走近一步，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思念是毒药，喝多了，就会死。但死了就能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歪理邪说。”李旭淮凝聚镜元力，在掌心形成一面小小的光镜，“你的职责结束了。安息吧，赵建国。”

“安息？”赵建国突然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我为什么要安息？我要让所有亡者都能打电话，让所有生者都能接电话！我要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阴阳相隔！”

他张开双臂，老槐树的枝条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触手，朝李旭淮三人卷来。

“小心！”林涛波拔枪射击，但子弹打在枝条上，只溅起几点木屑。

李旭淮手一扬，光镜飞出，在空中化作数面小镜，将枝条全部反射回去。但枝条太多，源源不绝。

“没用的，这棵树吸收了整个公墓的阴气，你打不完的！”赵建国狂笑。

李旭淮皱眉。硬拼不是办法，必须切断阴气的源头。

他看向赵建国的尸体——不对，那不是尸体，是媒介。真正的源头，是他胸口的那个东西。

赵建国的胸口，隐隐透出红光。那是……一部手机？

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嵌在他的心脏位置，屏幕亮着，显示着那个号码：1357-666-6666。

“原来如此。”李旭淮明白了，“那部手机才是真正的媒介。赵建国死后，执念不散，附在了手机上。而手机又吸收公墓阴气，变成了这种怪物。”

“知道又怎样？你毁不掉它的！”赵建国嘶吼，更多的枝条涌来。

李旭淮不退反进，镜元力在指尖凝聚成剑，一剑刺向赵建国的胸口。

赵建国不躲不闪，任由剑刺穿身体。

但剑尖触碰到手机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李旭淮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哈哈哈！上当了吧！这部手机吸收的不只是阴气，还有活人的生气！你越是攻击，它吸得越快！”赵建国狂笑。

李旭淮咬牙，突然灵机一动。

手机需要连接网络才能打电话。那如果……切断它的“网络”呢？

“林队！让电信局切断城南公墓附近所有基站的信号！立刻！”

林涛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抓起对讲机大吼。

几分钟后，公墓周围的信号全部中断。

赵建国胸口手机的屏幕闪烁了几下，通话界面开始崩溃。

“不！不！你不能这么做！”赵建国惨叫，身体开始崩解。

“你的时代结束了，赵建国。”李旭淮抽出剑，一掌拍在手机屏幕上。

镜元力涌入，手机瞬间爆炸，碎片四溅。

赵建国的身体化为飞灰，老槐树的枝条也迅速枯萎、脱落。

一切恢复了平静。

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结束了？”陈哲喘着粗气。

“结束了。”李旭淮看着满地的枯枝，“手机毁了，赵建国的执念散了，阴阳通道也就断了。那些‘鬼来电’，不会再有了。”

“那陈浩……”

“他安全了。”

回到警局，天已大亮。

苏晚清带来了好消息：所有接到“鬼来电”的人，症状都开始减轻，那两个自杀未遂的也脱离了生命危险。

陈浩打来电话，说昨晚睡得特别好，一个梦都没做。

“李顾问，这次又多亏你了。”林涛波递过来一杯咖啡。

“分内之事。”李旭淮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案件“鬼来电”破解完成。评级：奇案。奖励：功德值+80，技能点+2。】

【执念感知提升至中级。】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

【新任务预告：五天后，“镜中影”。】

镜中影？

李旭淮放下咖啡，看向窗外。

天亮了，但黑暗从未远离。

而他，会一直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