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歌声

翻开日记，字迹娟秀：

“1986年3月12日：今天厂里文艺汇演，我唱了《霸王别姬》，厂长夸等待的时间里，李旭淮继续搜索房间。在墙角的一块松动的地砖下，他发现了一个铁盒。

铁盒里是一本日记，塑料封皮已经发黄。

日记的主人是“梅小娟”，应该就是小梅。我唱得好，还说要重点培养我。我好开心。”

“1986年4月3日：厂长叫我去办公室，说有个重要演出要我参加。但他……他摸了我的手。我不敢说。”

“1986年4月15日：他又叫我去了。这次……我逃了。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全家在厂里待不下去。”

“1986年5月20日：我怀孕了。怎么办？我没脸见人了。”

“1986年5月28日：我告诉了厂长，他说是野种，让我打掉。我不肯，他就打我。”

日记到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最后一页，用血写着几个大字：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李旭淮合上日记，心情沉重。

二十年前的一桩冤案，一个年轻女工的悲剧。

“档案查到了。”林涛波挂断电话，脸色难看，“梅小娟，二十岁，纺织厂女工，1986年6月1日被发现在宿舍上吊自杀。当时认定为自杀，没有深入调查。”

“因为厂长压下来了？”李旭淮问。

“嗯。当时的厂长叫王富贵，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在城南养老院。”林涛波说，“要去找他吗？”

“去。”李旭淮收起日记，“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装神弄鬼的人找出来。”

“你知道是谁了？”

“大概猜到了。”李旭淮看向王大爷，“大爷，梅小娟还有家人吗？”

王大爷想了想：“她好像有个妹妹，比她小五岁。小梅死后，妹妹就搬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妹妹叫什么？”

“梅小兰。”

李旭淮记下名字，然后对陈哲说：“查一下梅小兰现在的住址和情况。”

陈哲立刻去打电话。十分钟后，他回来汇报：“梅小兰，四十五岁，未婚，在城西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住址是……阳光小区3号楼402。”

“走，去找她。”

阳光小区是老旧小区，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402室的门上贴着春联，已经褪色。

敲门，没人应。

“这个时间，可能还没下班。”林涛波看了眼手表，快十二点了，“超市一般十点关门，她可能还在路上。”

三人下楼，在小区门口等。

十二点十分，一个瘦小的女人推着自行车走进小区。她穿着超市工作服，脸色疲惫。

“梅小兰女士？”林涛波上前出示证件。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紧张起来：“我……我没犯法。”

“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李旭淮说，“关于你姐姐，梅小娟。”

梅小兰的脸色瞬间苍白。

房间里，梅小兰给三人倒了水，手一直在抖。

“我姐姐……她走了二十年了。”她声音很低，“你们为什么突然问起她？”

“最近老纺织厂宿舍有怪事，晚上传出你姐姐唱戏的声音。”李旭淮观察她的表情，“是你做的吗？”

梅小兰沉默了。

“我们知道你姐姐的死有冤屈。”林涛波说，“如果你知道什么，说出来，我们可以重新调查。”

“重新调查？”梅小兰苦笑，“人都死了二十年了，证据都没了，怎么调查？”

“但正义可能会迟到，不会缺席。”李旭淮拿出那本日记，“这是你姐姐的日记，我们在她自杀的房间找到的。”

梅小兰看到日记，眼泪夺眶而出。

“我姐姐……她是个善良的人，爱唱戏，爱笑。”她哽咽着，“但她命不好，遇到了王富贵那个人渣。”

“王富贵欺负了她？”

“不止欺负。”梅小兰擦着眼泪，“他强奸了我姐姐，还让她怀孕。我姐姐想告他，但他威胁说，如果敢告，就让我爸妈在厂里待不下去，让我上不了学。那时候我正要考高中……”

“后来呢？”

“我姐姐选择了自杀。”梅小兰咬紧嘴唇，“她死后，王富贵给了我家一笔钱，让我爸妈闭嘴。我爸妈为了我能继续上学，收了钱，搬了家。但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姐姐在唱戏，唱《霸王别姬》。”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所以，当我知道老纺织厂要拆迁时，我想……我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所以我在她死去的房间放了录音机，每天晚上播放她生前最爱的唱段。”

“你怎么有她的录音？”

“我姐姐生前录过一些唱段，磁带我一直留着。”梅小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几盘老式磁带，“我复制了一盘，每晚十一点到一点播放，因为那是她上吊的时间。”

真相大白。

不是灵异，不是邪祟，只是一个妹妹为姐姐申冤的执着。

“王富贵还活着，在城南养老院。”林涛波说，“如果你愿意作证，我们可以重新立案调查。虽然过了追诉期，但如果证据确凿，至少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梅小兰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我愿意。”

第二天上午，城南养老院。

王富贵已经八十多岁，中风偏瘫，坐在轮椅上，口齿不清。但听到梅小娟的名字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我不知道……”他含糊地说。

“我们有梅小娟的日记，还有她妹妹的证词。”林涛波出示证据，“王富贵，二十年前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在证据面前，王富贵终于崩溃，承认了当年的罪行。

但因为过了追诉期，他不会被判刑，只会被公开谴责，晚节不保。

离开养老院时，梅小兰在门口等他们。

“谢谢你们。”她深深鞠躬，“虽然不能把他送进监狱，但至少，我姐姐的冤屈终于有人知道了。”

“我们会把案件整理公开，还你姐姐一个清白。”林涛波承诺。

回到警局，李旭淮心情复杂。

案子破了，但正义来得太迟。一个年轻的生命已经消逝，伤害无法挽回。

“在想什么？”陈哲递给他一杯水。

“想迟到的正义还算不算正义。”李旭淮说。

“总比永远不到好。”陈哲拍拍他的肩，“至少，那个妹妹可以安心了。”

李旭淮点点头。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

【案件“夜半歌声”破解完成。评级：凡案。奖励：功德值+30，技能点+1。】

【新任务预告：五天后，“影子谋杀”。】

影子谋杀？听起来又是个怪案。

李旭淮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城市依然喧嚣，阳光下，阴影无所遁形。

而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些阴影找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

无论它们是鬼怪，还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