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就连王小雯自己也未曾料到，竟会被一档综艺节目邀请去充当一个垫底的角色。

对方的要求直白又简单——她只需在节目中登场时故意留下糟糕的印象，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被淘汰出局。

这请求使她一时有些错愕，仿佛命运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王小雯望向窗外，朝阳北路上外卖电动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滴——滴——滴——”短促、机械且毫无起伏。

屋内蓝牙音箱仍在播放《职场女性晨间冥想白噪音》，温柔的女声传来：“……想象你是一片羽毛，轻盈，无重量……”

王小雯没去关。

她把“羽毛”的声音当作背景音，如同把“垫底”当作呼吸一般。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王姐。

她没有立刻接听，先用指甲油在空椰子壳内壁写下一行小字——“SOP - 001：如何优雅应对垫底人设（初稿）”。

那薄荷绿色的指甲油干得很快，字迹清脆，宛如一句冷笑话。

等手机震到第三下时，她才接起。

经纪人“雯雯！终于接通了！《我们的岛》终审通过了！导演组点名要你，垫底！”

经纪人“不是‘暂时落后’，是‘从第一期开始就掉队’！”

经纪人“平台数据模型跑了三轮，糊咖垫底能拉升23%观众的留存率！你信不信？我截图发你！”

王小雯没有回应。

她用拇指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浅疤，淡粉色，弯弯的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出来的。

上个月直播翻车，甲方临时加戏让她演“被人拒绝后心碎啜泣”，她没哭出来，反倒咬破了自己。

此刻她开口了，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就像在询问

“今天外卖到了没”

王小雯“下次接工作的时候，能不能挑个……需要我主动淘汰自己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经纪人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如同被噎住的吸尘器。

“你这孩子，又来这一套抽象的东西。”她叹气，却并未真的生气——王小雯的这种抽象行为，在公司内部被视为一种“可控风险”。

她不闹腾，不哭泣，不签署霸王条款，只是把所有荒诞的事情当作待办事项，逐一拆解、归档、打钩完成。

王小雯笑了。

不是冷笑，亦不是假笑，而是真实地笑出了声，短促且清亮，犹如玻璃珠掉进不锈钢盆中。

王小雯“挺好的，至少能让我放松一下。在那个节目不需要树立什么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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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进去。

置顶视频的封面晃动得很厉害：沙地、椰树影、一只横爬的螃蟹，还有——树影边缘露出的一抹纯白衣角。

她点开视频。

0:03秒，画面剧烈抖动，似乎拍摄者被什么惊到，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0:07秒，镜头勉强稳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口红，给螃蟹的复眼描出上挑的眼线。

膏体猩红，线条精准，宛如手术刀划开皮肤。

0:09秒，那只手抬起，拇指抹过自己的下眼睑，蹭掉一点沾上的猩红，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擦汗。

接着，他抬眸。

直视镜头。

王小雯“给螃蟹化妆？”

王小雯“他不会觉得自己很搞笑吧？”

经纪人“你在外可不能这么说，要注意言辞谨慎。”

经纪人“人家咖位刚升，还是郭导带的人！”

经纪人“记住你只是去垫底的，不要去招惹这些人，他们的粉丝可以直接让你退出娱乐圈。”

经纪人的话并没有让王小雯放在心上。

她其实是不得不去参加这个节目的。

她和朋友打了个赌，需要自己去参加那个节目。

王小雯“好的呢～”

王小雯

经纪人“那你去准备一下。”

她打开录音APP，新建文件，命名为《致经纪人的荒诞主义实践指南》，点击录音键。

麦克风收音极静。

她压低嗓子，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荔枝核，凉、脆、带着些许微涩的甜：

“存档002：陈姐要求我‘用疲惫感制造反差萌’——建议贵司采购一批医用级黑眼圈贴纸，贴上即可达到‘熬通宵追星但依然发光’的效果。发票开‘艺人形象维护费’，税点按最高档。”

录音结束。

她点击发送，收件人填写自己的邮箱。

屏幕跳出系统提示：“该邮件已自动加密，仅限收件人本人于信号消失后解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既没删除，也没关闭。

只是将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掌心压着冰凉的玻璃背板。

王小雯“这个田嘉瑞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王小雯“还让我上综艺，别惹他。”

王小雯“我管你让我惹不惹，反正我都是要垫底的人、开局就会被淘汰的人了。”

王小雯“总得让我爽一把。”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要有点分寸，毕竟自己还要靠这个行业生活。

……

田嘉瑞这边，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经纪人“这个综艺你必须去参加。”

经纪人“你最近刚刚走红，得靠一些综艺节目来维持形象。”

经纪人“把握住这次机会。”

田嘉瑞“嗯……”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依旧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他的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田嘉瑞刚想打开玻璃易拉罐汽水解解闷，不料手被划破了，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了下去。

直到经纪人大叫起来。

经纪人“田嘉瑞，你的手都破了，你是不是没有痛觉啊？怎么回事？”

田嘉瑞被吓了一跳，赶忙拿纸巾擦掉手上的血迹。

田嘉瑞“没事的……”

他一边擦拭，一边回忆起初来乍到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