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厌记得很清楚,自己死在二十五岁生日那晚。
凌晨三点十七分,办公室只剩她工位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方案改到第十二版,咖啡凉透了,胸口忽然一阵绞痛,像有人攥紧了心脏狠狠拧了一把。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后脑勺磕在隔板上,眼前最后的光是天花板上那根惨白的灯管。
再睁开眼时,头顶是一张雕花的床顶。
红木的,刻着缠枝莲纹,比她租的那间隔断房里所有的家具加起来都值钱。
她盯着那道花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慢慢转动眼珠打量四周。拔步床,青纱帐,远处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摆着青瓷瓶,插了两枝梅花。窗纸泛白,该是天快亮了。
“宿主您好,我是系统001。”
厌厌没动。
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不男不女,平铺直叙,像她每天用的那个语音助手。
“您已死亡,但获得了重生机会。只要完成攻略任务,就能回到原世界继续生活。”
她终于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什么攻略任务?”
“攻略当朝摄政王,让他爱上您。”
厌厌静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又干又哑,扯得胸口发疼,可她停不下来。
“我一个社畜,”她边笑边说,“加班加到猝死,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房东催租。你让我去攻略权倾朝野的男人?”
系统001沉默片刻。
“任务失败,您将彻底消失。”
厌厌的笑声戛然而止。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窗外的鸟叫,还有很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的,细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熬夜熬出来的倒刺,没有敲键盘磨出来的薄茧。
这不是她的手。
“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是谁?”她问。
“大理寺卿之女,沈厌。昨日在赏花宴上与摄政王偶遇,回去后突发急病,暴毙而亡。”
厌厌听着,忽然问:“我穿过来,是因为她死了。那我完成任务回去,她怎么办?”
系统没有回答。
窗外天色渐亮,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概是丫鬟来伺候洗漱。厌厌攥着被子,指节泛白,盯着那扇将要被推开的门。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他叫什么名字?”
“裴烬。”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青袄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看见她坐着,眼眶一下就红了:“姑娘醒了!可把奴婢吓死了——”
厌厌看着她十六七岁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五岁,死在冰冷的写字楼里,没人发现,直到第二天早上保洁来打扫。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
“没事,”她说,“就是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