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杭市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旷的街道。Bill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布料被寒风吹得紧贴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手机像发了疯似的震动,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从屏幕里跳出来:
“Bill!你在哪儿?”
“为什么要害你弟弟?”
“别装作看不见,我知道你拿着手机!”
发消息的是养母。就在半小时前,Bill养父母的亲生儿子Will掉进了泳池。Bill伸手去拉,非但没拉住,自己也跟着摔了进去。他刚从水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记响亮的耳光就甩在他脸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Will?他是你弟弟!”养父的怒吼劈头盖脸砸下来。
Bill愣在原地,水珠顺着湿透的头发滴落。他转过头,看见养母正跪在泳池边,把Will紧紧搂在怀里。Will呛了几口水,正在剧烈咳嗽,养母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脸上满是心疼。
就在那一瞬间,养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看着一件碍事的垃圾。Bill打了个寒颤,那眼神只持续了一秒,养母又低下头去安慰Will了。
可Bill知道,他没看错。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新消息。Bill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始终没有点开。风灌进湿透的衣服里,他终于感觉到了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屏幕在他手里明明灭灭。
Bill还没从那条消息里回过神——
“嘀——!!”
刺耳的喇叭声撕裂夜空。他猛地抬头,刺眼的车灯已经撞进瞳孔。
来不及躲。甚至来不及眨眼。
“砰——”
身体像一片枯叶被抛起,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砸在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他想喊,喉咙里涌出的却是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在地上洇开暗红色的花。
街灯在视野里旋转,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听见手机还在震动。
嗡——嗡——
“……Bill?”
谁在叫他?
Bill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四周是茫茫的白色,无边无际,像踩在云里,却触不到任何东西。
“我这是……没死成?”
“错,你已经死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小孩子在说话。Bill心头一紧,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人。白茫茫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
“谁?谁在说话?”
“低头啦!”
他下意识低下头,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了。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萨摩耶正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你这只萨摩耶,会说话?”Bill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
萨摩耶歪了歪头,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嗯哼?我可不是普通的狗狗哦!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快穿系统,萨萨!”
“什么玩意儿?”Bill以为自己听错了,“快……快穿系统?”
“对呀对呀!”萨萨欢快地转了个圈,“你的肉身已经彻底报废啦,就算能回去,也只能当一辈子植物人。所以呢——”
它凑近一步,眼睛弯成月牙:
“去不去另一个世界看看?顺便收获甜甜的爱情哦~”萨萨眨巴着眼睛,尾巴摇得像个毛茸茸的螺旋桨。
换作任何人,听到这话怕是都要心跳漏一拍。可Bill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另一个世界?你指上面,还是下面?”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地板。
萨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得直跺爪子:“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是真正的、全新的、不一样的另一个世界!”
Bill垂下眼。
反正这副身体已经不能用了。那个家……也回不去了。
“行,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萨萨像是早有预料,咧嘴一笑。下一秒,它周身泛起白光,小小的身躯在光芒中拉长、变化——眨眼间,刚才那只毛茸茸的萨摩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小西装、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孩,一头银白色的短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走你——”
Bill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像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等他再次睁开眼,温热的雾气扑面而来,玫瑰花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他低头一看。
自己正泡在一个铺满白色泡泡的浴缸里,水面上飘着几片玫瑰花瓣。
“萨萨?”他压低声音,“这什么地方?”
空气中传来那道熟悉的稚嫩童音,带着点得意:“怎么样,开局不错吧?”
Bill揉了揉眉心:“你先告诉我,这具身体是什么来头……”
“这幅身体的名字和样子,跟宿主你一模一样哦~”萨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看得出来。”Bill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泡泡里的手,“说点别的。”
“哦……咳咳。”小孩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浴缸边踱起步来,“原主嘛,是个普通公司的白领。原生家庭不太好,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本来跟着小姨过,后来为了‘有更好的出路’,被姑妈接到曼谷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可那个姑妈,简直不是人。”
Bill挑了挑眉。
“每天非打即骂也就算了,那个姑父更恶心,见到原主第一眼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xsr他……在那个家里,唯一对原主好的,只有堂妹goya。”
水面的泡泡微微晃动,Bill的手指蜷了一下。
“后来原主上大学,成绩优异,奖学金拿到手软——但每一笔,都被姑妈抢走了。再后来,他认识了King,两个人交往……”
萨萨忽然停住了。
Bill正听得入神,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让他忍不住催促:“只是什么?”
“只是……”萨萨抿了抿嘴,“并不是真正的交往啦。King还是老样子,我行我素,身边从来不缺人。原主想过闹,但……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找King说。就这么默默忍着。”
Bill沉默了一瞬:“所以这个King,是个海王?”
萨萨点点头,银白色的发丝跟着晃了晃:“嗯嗯!他对所有人都只保持一夜情的关系。”
“那原主……”
“第一次还在呢,你放心。”萨萨眨眨眼。
Bill靠回浴缸里,盯着天花板上氤氲的水汽,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宿主,”萨萨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欲言又止,“King他……最近对公司里的Uea……”
“Uea?”Bill从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顺着皮肤滑落。
“嗯,他是原主的好朋友。从刚进公司那会儿就认识了,一直很照顾原主,对他特别好……”
Bill一边听,一边跨出浴缸。温热的水汽裹着玫瑰香萦绕在四周,他伸手取下墙上挂着的白色浴袍,抖开披在身上。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随意地在腰间系了个松垮的蝴蝶结,赤脚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被雾气蒙上一层白,他抬手一抹——
一张和自己原本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镜中,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陌生的疲惫。Bill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是想说,King看上了Uea?”
萨萨点点头,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无所谓。”Bill随口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衣柜。
萨萨愣在原地,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啊?”
Bill像是没听见那声惊呼,已经拉开柜门,手指在一排衬衫上划过。白色、浅蓝、条纹……他抽出一件浅灰色的,抖了抖,披在身上。
“宿、宿主?”萨萨从浴缸边爬起来,小短腿蹬蹬蹬跟过来,“你这咋一点都不慌啊?”
“慌有什么用?”Bill低头系着扣子,声音不紧不慢,“你不也说了,现在的Bill还不配和King谈这件事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萨萨仰着头看他,眉头皱成一团,“但那说的是之前的bill啊,你又不是他!”
Bill系扣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他继续系着,修长的手指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好,唯独最上面两颗,随意地敞着。衣领微微翻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转身拿起床头的工作牌,在手里掂了掂。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