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重启后的第三期,便在校园广播站的官微上炸开了锅。
林听用她一贯温柔而沉静的声音,讲述着“纸船重航的季节”里她与江述的寻访旅程。她没有刻意渲染爱情,只是平静地描述那些被雨水浸透的信纸、铁皮盒里的素描、刻在井边的字迹,以及北方车站那艘终于靠岸的纸船。可正是这份克制的深情,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晕开,染透了无数人的夜晚。
节目上线当晚,广播站的邮箱便被挤爆。听众来信如雪片般飞来,有讲述自己暗恋故事的,有感谢节目治愈了失恋伤痛的,有问“纸船真的能漂到思念的人身边吗?”的,甚至有美术社的同学自发为节目绘制了“纸船漂流地图”,标注出林听与江述走过的每一站。
江述坐在林听身边,看着她一封封阅读来信,时而微笑,时而落泪。他忽然觉得,那些曾被他视为羞耻的过往——工棚的寒冷、父亲的债务、逃亡的狼狈——竟在她的声音里,被赋予了另一种意义:不是伤痕,而是光穿过裂缝时留下的痕迹。
“你看,”林听将一封打印出来的信递给他,“这个听众说,她每天放学都会在小溪边放一只纸船,写上‘妈妈,我想你了’。她妈妈三年前因病去世,她一直没敢说出口的思念,都折进了纸船里。”
江述沉默片刻,轻声道:“原来纸船,不只是我们的。”
就在这时,林听在堆积如山的信件中,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的信。信封是旧式的牛皮纸,边角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次。她小心翼翼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清秀而颤抖:
“亲爱的纸船收件人: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看到,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但听说你们在寻找纸船的故事,所以我来了。
五年前,我在南方一所高中读书。那年冬天,我得了重病,住进了郊区的疗养院。每天晚上,我都会趴在窗边,看外面的小河。有一天,一只纸船漂了过来,船上写着:‘愿你早日康复,陌生人。’
我哭了。那是我生病以来,第一次觉得,世界还没有放弃我。
我开始回信,把想说的话写在纸船上,放进窗台的雨水槽。我不知道它会漂向谁,但我相信,总有人会看见。
后来,我康复了,回到了学校。可我再也没见过那只纸船,也没收到新的回信。
我一直在找那个放纸船的人。我问遍了当年的同学,没人记得。我甚至去那条河的上游下游找了好多次,只找到一堆被雨水泡烂的纸屑
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存在。
因为那张纸船,是真的。
如果你们听到了,请帮我问一句:
‘你还记得那个在疗养院窗下放纸船的人吗?’
—— 一个仍在等待回音的人”
林听读完,眼眶已湿。
江述接过信,沉默良久:“这字迹……有点像陈默。”
“陈默?”林听一怔,“我们高中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毕业前突然休学的陈默?”
“是他。”江述点头,“他当年也喜欢在本子上折纸船,课间就偷偷放在窗台。我见过一次,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些话,说不出口,就让纸船替我说。’”
林听猛地站起身:“他休学那年,正是我们高三上学期——也就是你离开后的第二年。他去的疗养院,会不会就是……”
“临河疗养院。”江述轻声接上,“就在我们去过的那座小城附近。”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三天后,他们带着这封无署名信,再次踏上北行的列车。这一次,不再是追寻自己的过往,而是为了替另一个灵魂,找回被雨水冲散的回音。
临河疗养院早已改建为社区医院,旧病房楼空置着,墙皮剥落,走廊寂静。他们在档案室找到了五年前的住院记录,终于在一页泛黄的病历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陈默,入院时间:20XX年12月15日,出院时间:20XX年6月3日。
“就是他。”林听握紧信纸。
他们在医院附近打听,终于从一位老护士口中得知,陈默康复后回了南方老家,但每年冬天,他都会寄来一箱纸船,托她转交给新入院的孩子。
“他说,当年有人用纸船救了他,现在,他想救别人。”
林听和江述站在医院门口,雪粒开始飘落。林听忽然说:“我们替他放一次纸船吧。”
他们在便利店买了彩纸,折了两只纸船,一只写着:“陈默,我们找到了你。”另一只写着:“当年放纸船的人,谢谢你。”
他们将纸船放进医院门前的小溪,看它们随水流缓缓漂远。
当晚,林听在广播中讲述了这个故事。节目结尾,她轻声说:
“纸船从不问终点,它只相信水流的方向。
有些爱,无声无息,却足以照亮一个人的整个冬天。
如果你曾收到过一只纸船,或者,曾放走一只,请记得——
那不是童真,是灵魂在低语:
‘我在这里,我从未放弃与你相遇。’”
节目播出后第三天,广播站收到一封快递。没有寄件人,只有一张照片:雪中的小溪,两只彩纸船静静漂浮,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大衣的年轻男人,正微微低头,望着水面。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我回来了。纸船,从未沉没。”
林听将照片贴在广播站的“纸船墙”上,与她和江述的合照并列。
而那天夜里,江述在日记本上写下:
“原来我们寻的,从来不只是自己的过往。
我们寻的,是所有被遗忘的温柔,
是所有未寄出的信,
是所有,在雨中依然前行的人。”
纸船仍在航行,而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