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耳鸣一退,全世界又落回这间小小的值班室。
电话铃还在尖响。
墙上的电子钟,像一道刻死的符咒——
23:17。
这是他们的第七次循环。
震惊、疑惑、自我怀疑、推翻重建……所有情绪都已经磨得麻木,只剩下刺骨的冷。
邢清没有立刻接电话。
他看向孙沐,眼神沉得像深夜的冰湖。
“刚才他那一下停顿,不是意外。”
孙沐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问循环是不是他造的,他慌了。”
“但他没承认。”邢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点点梳理混乱的线索,
“如果循环是他的,那到底是什么?
是记忆?是执念……还是梦境?”
孙沐想起前几轮里,陆峰那逼真到可怕的演技——
救人的动作、绝望的神情、认罪时的死寂、被戳破时的微怔。
每一步,都像提前排练好。
“会不会根本不是时间在循环。”
她忽然说出一个更冷的猜测,
“而是我们,一直困在他的梦里。”
邢清抬眼。
“他杀了人,却想把自己伪装成救人失败的好人。”
孙沐越说,心脏越沉,
“所以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重演这个晚上。
我们不是被困在时间里,是被困在他的心魔里。”
这个念头一出,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突然全都串了起来。
为什么所有细节都一模一样?
因为这是他脑海里刻死的画面。
为什么他们怎么换角度、怎么试探,都改不了结局?
因为梦里的剧本,是他写的。
为什么陆峰看上去既像凶手、又像无辜者?
因为他自己都在骗自己。
他想当一个救人的英雄,
可他手上,沾着亲手推下去的人命。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撕杀,
于是造出了这个永远重复、永远无解的循环。
不是冤屈,不是不甘。
是伪善者的自我催眠。
邢清缓缓握紧了手。
“如果真是他的梦境……”
他声音发紧,
“那想要破局,就不能再顺着他的戏演。”
“我们要拆穿他。”
孙沐接得干脆,
“当着他的面,把所有伪装全部撕碎。”
邢清抓起电话,听都没听,直接按断。
“走。”
警车再一次驶入夜色。
这一次,车里没有犹豫。
他们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试探者。
他们是闯梦者,要亲手捅破这层用谎言织成的皮。
天台铁门被推开。
风依旧刺骨。
陈默站在边缘,陆峰缓步靠近。
一切照旧,像一场永远不会谢幕的戏。
邢清和孙沐没有站远,就定定地站在原地,
目光,死死钉在陆峰的脸上。
“陈默,别往前。”
话音刚落,人影一晃。
陆峰再次冲出,抬手,按背,动作完美得无可挑剔——
拉的姿态,推的力道。
陈默下坠。
闷响传来。
陆峰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脸上迅速堆起痛苦与茫然。
就在他准备再次转身“表演”时——
邢清一步上前,声音冷得像刀:
“别装了。”
陆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一次,那层茫然的面具,终于裂得更深。
孙沐跟着上前,一字一句,清晰刺破空气:
“这个循环,不是时间在重复。
是你不敢面对自己,
所以把我们都拉进了你的心魔里。”
陆峰缓缓转过头。
那双一直写满绝望的眼睛里,
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伪装。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漆黑的平静。
没有辩解,没有慌乱,没有再演。
他看着他们,像看着两个终于醒过来的玩具。
“你们……”
他开口,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脆弱,
第一次,露出了原本的冷硬,
“终于看明白了。”
话音未落——
剧烈的耳鸣,骤然炸开。
比任何一次都要刺耳,都要疯狂。
眼前的一切,疯狂扭曲、崩塌、碎裂。
这一次,循环没有温柔重置。
像是梦境,终于被人,狠狠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