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卷过来的时候,邢清和孙沐都已经不再慌乱。
只剩一层压着一层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眼前一暗一亮。
值班室,电话,灯光,电子钟。
一切归位。
23:17
电话铃准时炸响。
这是他们的第五次。
没有人再去怀疑“是不是幻觉”。
循环是真的。
重复是真的。
天台那一幕,是真的。
而陆峰那一瞬间藏在眼底的冷意,也是真的。
邢清没有立刻接电话。
他看向孙沐,声音压得极低:
“你刚才也看见了。”
孙沐指尖发凉,点了点头,声音发颤:
“他不是茫然……他是装的。我们差点真以为冤枉了他。”
像《调音师》一样。
你以为他是受害者,
以为是视角错了,
以为是自己误会了,
可到最后,真相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他就是恶的。
“可循环呢。”孙沐抓住关键点,“循环为什么存在?之前我们以为是陆队被冤枉的执念,是他的记忆在重演。”
邢清眉头紧锁。
所有刑侦逻辑、现场还原,在这超出常理的循环面前,全都失效。
“如果他是故意杀人,那这个循环就不是他的冤屈。”
他一字一顿,“那是谁的?”
“是陈默的?”孙沐轻声猜测,“是死者不甘心,所以把我们拉进他死亡前的记忆里,一遍遍重演,让我们找到真凶?”
邢清摇头:
“如果是陈默的执念,我们早该看到别的东西。可每一次,所有细节都一模一样,连风、动作、台词都不带偏差。”
“那……是我们的?”孙沐心口一紧,“是我们亲眼看见却不敢相信,所以自己困在这儿?”
“还是……”
邢清顿了顿,说出一个更冷的可能,
“是有人故意造出来的。
一个梦境,一个圈套,一个让我们一遍遍怀疑、一遍遍自我推翻的牢笼。”
谁有这个能力?
谁最清楚他们每一次的反应?
谁能精准控制视角、时间、场景、所有人的动作?
两人同时沉默。
答案,已经浮在眼前。
“不管是谁的记忆、谁的执念、谁的梦境。”
邢清抓起外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一次,我们不换位置,不着急下判断。
我们盯着他。
从头到尾,一丝不落。”
孙沐深吸一口气:
“走。”
警车再次驶入夜色。
只是这一次,车里没有信任,没有怀疑,只有警惕。
他们不再是下属,不再是目击者。
他们是困在局里,要撕开真相的人。
天台铁门被推开。
风依旧刺骨。
陈默站在边缘,背影单薄。
陆峰缓步靠近,声音沉稳温和,和前五次一模一样。
“陈默,别往前。”
邢清和孙沐站在原地,没有换角度,没有急着求证。
两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陆峰身上。
不是看动作。
不是看手。
是看眼神。
下一秒——
陈默身形一晃。
陆峰如闪电般冲出。
伸手,按背,发力。
在外人眼里依旧像极了救人失败的拉扯。
可在邢清和孙沐的注视下,那一瞬间的掌心推力、肩背发力角度、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根本藏不住。
是推。
彻彻底底的推。
陈默坠落。
闷响传来。
陆峰再次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绝望”与“茫然”。
演技天衣无缝。
孙沐浑身发冷,轻声对邢清说:
“他不是失手,不是冲动。他是算好的。”
邢清目光冰冷:
“那这个循环也不是意外。”
“是他的?”孙沐轻声道,“是他杀人之后,心里的某种东西……造出来的?
还是他早就计划好一切,连我们会怀疑、会误会、会自我推翻,都算进去了?”
循环到底是谁的?
是死者的不甘?
是凶手的心魔?
还是他们目击者的愧疚?
没有人回答。
熟悉的耳鸣,再次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世界扭曲、褪色、倒退。
下一秒——
值班室。
电话铃狂响不止。
墙上的电子钟,冷漠地亮着:
23:17
循环,还在继续。
而真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