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早已乱成一片。
救护车的灯在楼下疯狂闪烁,红蓝两色把夜空割得支离破碎。警戒线一圈圈拉开,围观的人被拦在外面,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邢清和孙沐站在天台门口,谁都没说话。
风还在吹,却吹不散那股沉甸甸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陆峰没有逃。
他就站在原来的位置,背对着空旷的夜色,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尊已经认命的雕塑。直到增援的同事冲上来,他也没有任何反抗。
“陆队……”
有人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陆峰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邢清,又掠过孙沐。那双一向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是我做的。”
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人是我推下去的。”
邢清的指节绷得发白。
他亲手给陆峰戴上手铐。金属扣合的“咔哒”一声,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耳膜。
陆峰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伸出手。
带回局里,连夜审讯。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桌子对面,陆峰坐在椅子上,手铐在腕间泛着冷光。
邢清负责主审。
他翻开笔录,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为什么推他。”
邢清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情绪,只有冰冷的程序。
陆峰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他一直闹,一直寻死,反复干预、反复劝说,全都没用。”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编造,又像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我烦了,也累了。那一刻……我没控制住。”
这套供词,太顺了。
顺得像是早就背好。
孙沐坐在一旁记录,笔尖几次顿在纸上。
她越听,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重。
这不是陆峰。
那个拼了命也要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不可能因为“烦了、累了”就动手杀人。
可证据是什么?
是他们两个人的目击。
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任何遮挡的一幕。
邢清继续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陆峰抬眼,目光平静得可怕,“我认罪。”
签字,按手印。
一套流程走完,快得让人恍惚。
门被关上,审讯室外的走廊空荡漫长。
孙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奇怪吗?”
邢清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哪里奇怪。”
“他认罪太快了。”孙沐的声音发紧,“就好像……早就等着我们定他的罪。而且他的理由,根本不像他。”
邢清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
逻辑上,证据确凿;可直觉上,哪里都不对。
亲眼所见,不该有假。
可人心,偏偏比现场更难还原。
“我们亲眼看见的。”邢清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孙沐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一股无力感堵了回去。
是啊,他们都看见了。
清清楚楚。
两人一路沉默,走回值班室。
深夜安静得可怕。
邢清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孙沐靠在桌边,脑子里反复回放天台那一幕——
陆峰的动作,陈默的坠落,还有队长转身时那片绝望的茫然。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刚要开口,再和邢清重新捋一遍细节。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耳鸣,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不是幻觉。
是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感觉。
眼前的光线微微扭曲。
安静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下一秒——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
邢清的手僵在半空。
孙沐猛地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深入骨髓的震惊。
邢清缓缓伸手,拿起听筒。
那道熟悉到令人恐惧的颤抖声音,再次从里面传出来:
“快、快派人来……阳光小区A栋,有人要跳楼!”
他僵硬地侧过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数字冰冷,毫厘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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