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苍鹤醒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闻讯前来探望的人不少,却大多被顾听澜以静养的名义挡了回去,所以屋中也只有几位长老和刘婵玥陪伴在侧。
顾听澜亲自探了探余苍鹤的气息,确认内丹已经修复完好,只是因为昏睡时间太长才会虚弱无力,养几日便能恢复。闻言,站在后头的刘婵玥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景旭少不了一番慰问,又碍于顾听澜的几次三番提及让余苍鹤静养,也仅仅只是逗留了片刻,便跟着顾听澜一起回去了。
余萝这才坐在他的床边,握了握他的手。“后来我听元先生提及,你以一人之力拖延了守灵人,才让他们有了破阵的时间。你辛苦了。”
余苍鹤轻轻摇头。“作为衍玉山庄的弟子,自当全力守护。”
余萝笑了笑,他还真是从未让她失望。光凭他竭力守护衍玉山庄一举,就已经能让所有人为之赞叹。“我知道的,你从来都是以山庄为重,你一直都是衍玉山庄最好的弟子。”她温柔地说着,忽然轻柔地叹息,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但是往后,你也要多顾及着自己,不要再这般豁出命了。你可知,要是元先生再慢上一刻钟,你恐怕就要醒不过来了。”她似乎是想到了当日梵天谷的情况,不由得蹙眉。“你昏睡这段时间,我也很是为你担心,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我那里的仙草仙药,只要顾听澜要的,我都派人给他送去了,就想着能不能让你更快痊愈,好快些醒过来。长姐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刘婵玥听着这些话,也是不由得看过去,如母亲所言,她的确很看重他,从小到大,母亲对余苍鹤的关注总是要更甚于自己。或许白天的时候,是自己多心了吧。
“让长姐担心了。”他淡淡一笑。他方才服用过顾听澜的丹药,现在的气色已经比刚醒来时好上一些,也没有刚醒来时那般虚弱。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刘婵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余萝温柔地替他拉好被子,“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该好好修养一段时间。等你好了,长姐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忙。”
“好。”
余萝起身解开了幔帐,将窗外的阳光隔绝在外。“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你好好睡一觉,旁的事情以后再说。”说完,她看了刘婵玥一眼,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离开。
刘婵玥垂下眼帘,没有拒绝,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也许是年少时攒下的默契,他也恰巧拂开幔帐。隔着那么一小段距离,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接触,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愫那么地安静,悄无声息地,在阳光下蔓延。
余苍鹤醒来之后前来探望的人不少,环佩避开了最初的那几日,特地过了四五日才带着自己炼制的丹药前往苍山居。
刚靠近,就听见里面小弟子的声音。“这几天我来的时候屋外的台阶上都会放着一盒新的丹药,我见护法这几日还在养身体,就没有告诉你。”环佩垂下要敲门的手,侧身躲在了门外。“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我也不敢随意处置,就放在那边了。已经送了三四天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今天来早了,台阶上是空的。”
余苍鹤将碗中的药喝完,看向了小弟子指着的方向。那里放着几个堆叠在一起,大小不一的盒子。不太起眼,灵力不算特别醇厚,所以放在屋中那几日,他也没有察觉。
站在屋外的环佩低下头,紧紧地攥着手中装着丹药的盒子。那些.......自然都是她送来的。
余苍鹤昏睡了多久,她心中就着急了多久,只是每次她前来探望,以顾听澜的养病为由,被小弟子挡在了门外。好不容易余苍鹤醒来了,她满心欢喜,却又害怕自己的心思被人察觉而不敢着急过来。担心他恢复得不好,所以炼制了一些恢复气血的丹药偷偷放在台阶上。她也不确定余苍鹤会不会收下,但是前几日台阶上的小盒子都被取走了,所以她下意识认为,余苍鹤是接受了她这一份心意。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原来是小弟子顺手拿了进屋,余苍鹤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或许是有人无意间落下的。”
小弟子有些茫然:“谁会天天把丹药落在苍山居门口啊.....”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哎呀,我想起来了!余护法昏迷那段时日,有一位师姐经常带着丹药前来探望,可是顾长老说不能打扰余护法静养,所以我就一直拦着。会不会是....”
余苍鹤轻咳两声,小弟子连忙过去拍了拍他的背,一转眼就把刚刚的话题忘了。“怎么突然咳嗽了?顾长老可没说会咳嗽啊....”
“没事,你先回去吧。”小弟子走后,余苍鹤看了看那几个盒子的方向,微微垂下眼帘,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小弟子走了之后,环佩才终于从藏身地走了出来,她似乎有些紧张,在外面踌躇了许久,才迈开脚步靠近,敲了敲外间的门。很快便得到了回应,余苍鹤的声音很好听,疏朗清冽,听着让她红了脸。
屋中还留着淡淡的药香,余苍鹤大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平日里所能见到的、客气的笑容。“请坐。”
环佩在前厅坐下,暗暗打量起苍山居。她幼年时曾经来过一次,那一次她和刘婵玥一起练功,因为始终未能得到师父的预期而被师父训斥。那时候余苍鹤恰巧来了,将二人一起护下,并且承诺会将她们教会。余萝并未阻止,扔下一句明日再考,便离开了。
那天,他将她们一起带回了苍山居,不厌其烦地,耐心,且温和地指引,直到暮色降临。他真的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这样的余苍鹤,她又怎么能移开目光?
“先喝口茶。”
余苍鹤的声音打断了环佩的回忆,她接过茶水,小口地抿着,沉吟了片刻,将自己手中的盒子送到余苍鹤的面前。“这些,都是我最新研制的补气丹,不太值钱,功效也没有顾长老做的好。不过,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余护法请收下吧。”
“我已经好多了,炼制丹药也不容易,之前那些也是你送的吧,谢谢你。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可是丹药便带回去吧。”
“这是特意为你炼制的,我......年少的时候承蒙你的照顾,如今我有了能力,也想着回报一二。”
余苍鹤没有马上回应,他坦荡地对上环佩的目光,随后随和地笑了:“我们本就是同门,同门之间互相照顾本就应该,况且,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环佩脸色忽然一白。“可是这么多年来,只有你真正对我伸出手。偌大的衍玉山庄,也只有你是真心对我,我只是....只是想要报答你。”
她的话让余苍鹤微微怔住。他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竟然会有这么敏感的心思,那些在他看来不过是很普通的小事。他沉默片刻,在环佩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最普通的丹药。“谢谢你的心意。但是其他的,还请带回去吧,这些丹药都是你的心血,我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你应该将它用在更需要的人身上。”
环佩迟疑了片刻,还是顺从地收回了丹药。余苍鹤笑着说道:“这世上有比衍玉山庄更广阔的天地,你不妨多出去走走,或许你会发现,比这里更有趣的地方。”
余苍鹤的意有所指,环佩听明白了。只是不会了,不会有比他更令她心动的人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