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刘婵玥已经躺在了沉仙楼的客房中。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喉咙发痒,血腥气凝在喉头隐隐上涌,她克制地想要将它咽下去,可终究血气涌动,头一偏吐出一口血来。
刘婵玥感觉到有打湿的手帕在她的嘴角擦了擦,这才睁开眼睛,对上了余苍鹤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的目光比往日还要深邃,与她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微微收敛了眼神中复杂的情绪。他略低着眉眼,轻轻擦拭着她嘴角的血迹,另外一只手接下来她吐出来的血,免得她脏污。“还难受吗?”刘婵玥摇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余苍鹤按住肩膀。他擦洗了手心的血污,以手托在她的脸侧喂了她一些温热的水。“早些时候宫主来过,给你送了护心的丹药,已经让你服下,可有感觉好些了?”
刘婵玥稍稍提了提气息,虽然还有隐隐的不适,但缠绕在心头的那一股血腥气淡了许多。她点点头。
“这两日你先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启程回去。”余苍鹤眸光深邃,显然是有话想说,可看着她此刻苍白的脸色,还是没有问出口。他轻轻地叹气,转身准备离开。
“舅舅。”刘婵玥叫住他,抓着床幔起身,方觉得除了气息不稳之外,心脏处也被扯得生疼。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扶住她,又在刘婵玥的背后垫上软枕,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上。“怎么了?”
他的音调还是温柔的,听着虽然和平常无异,但其中淡淡的情绪却让刘婵玥不安。他生气了。余苍鹤鲜少有这样的情绪,若不是真的急了,他是绝不会用这种淡淡的语气和她说话的。
刘婵玥看着他在幽黄的烛光下被勾勒深邃的脸,心中思绪翻涌。“我.....”她欲言又止,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余苍鹤神色平静地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只要她愿意说,他便愿意听。他从来不会拒绝她,任何时候。
刘婵玥深深地吸气,“我心知自己和玄云之间的差距,所以在和玄云切磋的时候,我催动了破灭陨心咒,以图在最快的时间内突破阵眼获胜。”
破灭陨心咒是衍玉山庄的秘术之一,并非禁术,但因是吸取心头血以及精气作为代价,使得灵力充盈百骸,修为一刹那大增。但是施咒过程极其需要技巧,稍有不慎,便无异于自损灵脉,况且作用只在一刹那过于冒险,于是这些年来已经不再传授给门中弟子。
因为刘婵玥服用丹药压制修为,廖光仙君担心她遇到突发危机不能及时化解,于是在她年少时就将此秘术传授,只是一再叮嘱不可随意使用。
“那你可知道,催动破灭陨心咒是以何为代价。”他没有问她破灭陨心咒是如何学来的,他更关心的,是刘婵玥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此秘术的反噬。许多事情,她不提,他便不会主动去问。他所关心的,也只有她这个人,仅此而已。
刘婵玥垂下眼帘。“以心头血和精气作为代价,换取一刹那的获胜之机。”
余苍鹤的眉心愈发紧蹙,他侧过身来,和她的视线相对。他的眸色愈发深邃,仿佛表面平静的深海,隐藏着让人沉沦的暗涌。“只有一刹那的生机,若是抓不住,你可曾想过后果。”余苍鹤心中一阵后怕。怕她在施咒过程中不慎损伤灵脉,又怕她冒险施咒,却未能抓紧时机取胜,只要有任何一个关键出了问题,她......
“我必须尽快突破阵眼,否则时间拖延,对阵中的我越是不利。事关衍玉山庄,我必须要赢。”
余苍鹤合上双眼,极力压抑内心不断上涌的不安,他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这样的余苍鹤让刘婵玥有些陌生,让她感到心慌,一时间她也顾不上旁的什么,轻轻地抓住他的食指。
余苍鹤心底微动,睁开眼,刘婵玥说道:“对不起,让.....舅舅担心了。”她还想要多说几句,但是念及自己和他此时如何也处理不清的复杂关系,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下去。只是简单说出了这一句平平淡淡的话语,更多的......她也不能说了。
余苍鹤心底那些情绪不断地翻涌,直接将他心脏搅得一塌糊涂。
“我——”刘婵玥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毫不设防的,忍不住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吟。
余苍鹤脸色骤变,拨开了她拉到胸前的被褥。寝衣轻薄,透过薄薄的布料能够清晰地看见刘婵玥心脏的位置隐隐渗出血迹来。这是破灭陨心咒在反噬!
余苍鹤来不及多想,抬手便要拉开寝衣为刘婵玥疗愈。刘婵玥猛地抓住他的手。过往她还可以借助幻境给自己理由,但如今他们二人都神志清明,怎么可以——“我,可以,自己试试。”她强忍着疼痛,几乎无法好好地说一句完整的话。
余苍鹤明白她的顾虑,但是她如今被秘术反噬,哪里能容得下更多的迟疑?于是收敛了目光,从桌上取下长绸绑在自己的眼前,遮挡住自己全部的视线,仿佛还在担心自己会看见一般,别过头去。“我不看,你别动。”
刘婵玥想要叫他,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的动作,那一声称呼,她实在无法叫出口。她被反噬得心口胀痛不已,只能由着他单手将她按住,试探地碰了碰她。指尖在触碰到刘婵玥的那个瞬间猛然回收。停顿了片刻,才似乎说服了自己,动作轻柔且快速地稍稍拉开她的寝衣,露出白玉般的肌肤。
在刘婵玥胸口处凭空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正在流淌,顺着素白的肌肤一路向下,鲜红的颜色竟然带着几分旖旎。他指尖温柔地轻轻触碰,陌生的触感顺着胸口下移,带着一阵令人酥麻的温度,像是痛,又像是火,烧在她的胸口。直到触碰到那道口子,便马上停下。是一个礼节尚存的位置,只是在她的胸口,未曾涉及女子私密。
他喉结微动,强行压制自己心中的波澜,将灵气运转于指尖,顺着指尖顺着伤口,缓缓流入刘婵玥的心间。暖意在她的胸口不断地凝聚,直到将那裂开的伤口全部疗愈,余苍鹤才收了气息。
刘婵玥连忙拉紧了紧衣服,眼帘垂下,视线不安且慌乱地移动到床尾。方才不过是情急使然,况且余苍鹤也恪守礼节地蒙上双眼,但他指尖触碰到她身体的悸动,却是永远不能淡去的。
余苍鹤拉下长绸,就看见了刘婵玥如此回避的状态,心中不禁叹息,却又明白她定然因此心神不宁,于是并未多言。“先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刘婵玥胡乱地点头,揪着被子把自己埋进床上。余苍鹤笑笑,收回了想要轻抚她发顶的手,收拾了东西,便关门离去。
刘婵玥缩在被褥中,胸口的撕裂已经被治愈,但是方才他触碰她身体时的悸动,却令她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