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刘婵玥和晏玉、环佩一同走出母亲的房间。这一日是母亲每月亲自指点他们的时间,多年来都是如此,只是今日花费的时间多了些,一眨眼就入夜了。母亲还有事情吩咐晏玉,便让他留下了。
刘婵玥和环佩虽然同路,但是她们平日里交集并不多,况且她向来是独来独往的,出了门便自己离开了。
刘婵玥自己踏着月色往回走,心中默念着母亲今日教授的口诀。经过弟子居的时候,恰巧碰见两名低着头说话的女弟子从她的身旁经过。
女弟子甲说道:“是啊,他好像是傍晚的时候去的,这时候屋子还没有亮灯呢,肯定还没有回来。”
女弟子乙说道:“夜狩原夜里可不安全,阎珩该不会......”
刘婵玥听到了阎珩的名字,连忙拉住了女弟子。“你们说的可是我的弟子阎珩?”
“是师姐啊,就是他,我们傍晚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去了夜狩原,现在屋中的灯还没有亮呢。”
“师姐要不要去看看啊,夜狩原晚上可不安全,他.....”她说到一半才想起来刘婵玥的修为也不高,连连摇头。“要不然师姐还是等他回来吧,师姐到他屋中等着就好了,这么晚了一定不安全。”
刘婵玥猛然想起几日之前,阎珩说过要送她东西的话,心中大惊!刘婵玥道谢之后,思量片刻,她不知道阎珩到底去了哪里,后山那么大,她就算贸然前去也未必能找到人,所以当下,她决定去他的居所等着。
刘婵玥在阎珩的居所等了片刻都没有见他回来,从最开始的担心逐渐演化成了焦虑。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准备起身到夜狩原看看,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
少年弯曲着身子推开了房门,他仿佛没有预料到刘婵玥会在他的房中,先是愣住,然后有些艰难地直起身子,胡乱在自己的脸上乱擦。“师父......”他像是犯了错一般,往后缩了缩。他方才踏进屋中时,刘婵玥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气,连忙开了灯。“师父别!”阎珩有些不太适应地眯起眼睛,片刻后才适应了光线,眨了眨眼睛,状似无事一般笑了笑。“师父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他此时的脸色实在不太好,苍白如纸,一身红衣仿佛被沾湿了,一块一块的。
刘婵玥走上前,才发现衣裳上全是血迹。
阎珩连忙大退一步。“师父我没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朵花来。“师父,这是给你的。”
刘婵玥顿时怔住。一朵莹白色,在夜色中氤氲着阵阵幽光的昙花被他捧在手中,那是只生长在冰雪阴寒之地的雪夜昙花。此花大如茶盏,雪月交光下,正无声怒放。雪夜昙花生长在断雪崖下的峭壁上,为雪水灌溉,月光所滋养,只在月下盛开,绝难攀折,多用来辅助练就顶级神丹。也因为生长在极其难得之地,雪夜昙花本身蕴含了至纯灵气。纵使不用作丹药炼化,以水服下,也可以提纯修行者灵气,令修行者修为大增。
雪夜昙花极其难得,许多修行之人未必都能一见,但是阎珩却替刘婵玥采来了。
“这是.....雪夜昙花?”
“我说了要送姐姐东西,就一定是最好的!”阎珩点头,满脸骄傲。“那老怪物可阴了,放雪鹫咬我,若不是我闪避及时,我这张漂亮的小脸就要毁了。不过那老怪物脑子不太好使,我也是花了一些心思和他周旋才得以脱身。我想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好运气,才能在那老怪物手下逃脱的!”
刘婵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刘婵玥知道断雪崖有多危险,按照阎珩现在的修为,要想在它们手下夺得雪夜昙花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她转念一想,阎珩也并非是普通人,但是只身前往终究是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孤身前往断雪崖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
刘婵玥气急了,还想要再说他两句,但是眼前的少年还举着那雪夜昙花,带着几分委屈看着她。她看着他满身的伤痕,脸上还沾有血迹,那些教训他的话一下子又全部收回去了。“你过来。”
阎珩乖巧地靠近,刘婵玥拉着他坐在榻上,低头细细地查看他身上的伤。脸被划了浅浅的一道痕迹,手臂、腿上都有四五寸长短、深可见骨的伤口。确认了他的伤口不会危及他的生命,刘婵玥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用治愈术替他治愈伤口。
只不过他的伤是妖兽所伤,治愈起来格外费劲,半盏茶的功夫也只是让手臂上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稍稍愈合。于是,只能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往他的伤口洒。
刘婵玥的脸色着实不好,阎珩也不敢说话,乖巧地坐在那里,哪怕痛极了也不敢出声。阎珩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有几分遗憾。原本是计算着她今日大概什么时间会路过弟子居,又故意让那些女弟子看见自己独自前往夜狩原。算的便是那些女弟子会议论自己,算的是她听见关于他的事情,会到夜狩原去找他。
只是可惜他或许是算错了他在刘婵玥心中的位置,她仅仅在他的屋中等待,并未去寻他。虽然他也有其他的计划,但是未能达到心目中最想要的结果,他心中还是有几分不悦的。几分阴郁之色在他眼眸中显现。他阖了阖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又满是期待害怕被拒绝的表情。
阎珩再次拿起那朵雪夜昙花送到刘婵玥的面前。“师父,是不喜欢吗?”
刘婵玥低头看着那来之不易的雪夜昙花,心中百感交集。她自然是喜欢的,但是这花若是用阎珩的鲜血甚至性命来交换的话,便不值得了。她轻轻地叹气,将花接过。“阿珩,师父很喜欢这花,但是往后不要为了这些东西去冒险了。”
“为什么?”
“若是为了一朵花让阿珩陷入险境的话,我得到了这花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师父更在意阿珩吧?”
刘婵玥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是,所以阿珩以后不要让师父担心了。”
“师父,我会不会破相了啊?”
“不会。”
“师父,我手上要是留疤会不会不好看,师父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
“师父,我......”
“闭嘴。”
等刘婵玥离开之后,阎珩这才关上房门,解开衣裳。他腰腹处一处几乎要将他身体捅穿的伤口,正在不断地渗血。“难缠的东西。”是方才引开妖兽时,被另外的妖兽所伤。那妖兽的利爪如同尖刀般锋利,刺进来的时候尖锐的爪子还在他的身体里勾着什么东西。撕心裂肺的痛。不过那妖兽下一刻便被他撕裂了,也算是报仇了。
阎珩笑了笑,取出魔族的秘药用在伤口上,再粗略地包扎好,便躺在了床上。他当然知道,若是露出这个伤口,刘婵玥必定会更加心疼他,越是心疼,越是在意。那么他也能更加轻易地达到他的目的。可是方才看到她为了他担惊受怕的表情,他心头微微发酸,原本想要说的话也被咽下去。若是换了从前,他会为了达到目的将这些伤口“无意”送到刘婵玥的面前,好让她心疼。只是这一次,他几乎没有犹豫地掩盖下来。“还是不要让姐姐太难过,姐姐难过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