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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衍玉篇第16章

女魔头和她的道侣们

长夜漫漫,刘婵玥陪着阎珩这样折腾了一宿,直到霞光万里方才罢休。太阳重新照耀在大地上的时候,阎珩终于精疲力尽,刘婵玥也再也没有任何精神,他们各自倒在床上,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阎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头高悬,他侧过头便看见了躺在身边的人。他没有一丝意外,反倒撑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细细打量着刘婵玥。刘婵玥睡得很沉,并未因为他的动静而醒来。

阎珩伸手挑起她一缕发丝勾在指尖,像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卷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又看着它在指尖弹开。他低声笑了笑:“姐姐这么柔软的心......如果发现我在骗你,你也一定不会生我的气吧。”他想了想,又摇头。当日那个人可是说了,必须真心相待,否则可是要他好看的。而他,从一开始便全是真心。

刘婵玥待他实在太好,所以他也在用自己的真心,去回报她的真心。“我只是机灵了一些,可没有骗你。”所以......算不上骗吧......

阎珩如是想着。他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药瓶,笑得越发明媚。他也没有想过,这个掩盖本相的丹药,还能帮上这么大一个忙,实在是意外。不过这事情要怎么收尾......

见刘婵玥睫毛微颤,他笑容一敛,翻身忙爬到床底下。刘婵玥挣扎着清醒过来,明亮的阳光让她微微睁开的双眼重新合上,片刻之后,才逐渐适应着睁开。她素来勤勉,睡到日上三竿这还是第一回。

“师父......”

刘婵玥微微怔住,连忙转过头去,阎珩坐在床边,低着头。她坐起身来,脖颈尚未处理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并未处理,而是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发。“抬起头来说话。”

阎珩顺从地抬起头来,眼睛中的艳色已经全部褪去,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眸光清澈明亮的少年。只是此刻他的眼神中全是自责和难过。

看着他的眼睛,她心中却浮现出他昨夜的模样。“现在可以和我说说,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阎珩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师父一定被我吓到了。一直以来,我也怕让师父看到那副模样,所以总是让自己偷偷躲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第一次。”

阎珩点点头。“我......我之前受了很严重的伤,听信了一个医修的话吃了他给我的疗伤药。谁知道那药性大得很,服用后不久便会如万蚁噬心,发作时更是嗜血难忍。”

“对方是何门派的医修,他给你的是什么药。”

“我.....我不知道。”他眼神闪躲。

刘婵玥皱了皱眉。“一个不知来历的医修给你的药你也敢吃进肚子里?那药是什么药?你竟然也不问?阎珩,你是不是当我是个傻的,这样的谎言说出来我也会相信?何等妖魔制药,能让人的瞳色鲜红如血?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刘婵玥纤眉冷竖,面色沉静如水,不再如往常相处时那般温和。

“我没有!不是的!”阎珩见了她的表情,神色由遮掩渐渐变成了恐慌。“师父,我,我都和你说,师父别生气!我都告诉你!”他沉吟片刻,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生怕自己松开她就会拂袖离去。“师父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没有什么是不能告诉师父的,只要师父让我说的,就算我从此坠入地狱,我也会说的。”

此时的阳光微微倾泻,折返来并不算太强烈,柔和地映在脸上,照亮了他精致的面容。“晏玉师伯从未停止过怀疑我的来历,师父一直都信任我,从未对我有过任何质疑。但是师父......晏玉师伯是对的。上清宫弃徒,是假的。我从未迈入上清宫半步。我......我离开须弥海之后,便辗转来到了衍玉山庄的山下。”虽然早有准备,然而听他亲口说出来,刘婵玥的心中仍然免不了有所震动。“我自幼没有父母照料,是一位婆婆好心将我带大。我一直努力想要长大,想要好好照顾婆婆,但是.....婆婆去世之后,我就离开了须弥海。入了人世,我不得不掩饰我的修为,我魔族的身份,于是只能服用秘药,将修为、气息、表相全部掩盖下去。而服用秘药的后果,就是师父昨夜所看到的模样。每每发作,我就会头疼如遭雷劈,心脉如被千指碾碎,气息冲撞周身,只有鲜血与欲望才能稍微缓和我体内乱窜的气息。”

阎珩语气诚恳而平稳,凝视着她的目光越发哀伤。“昨天不幸让师父看到我那副模样,还对师父做了许多轻慢之事。师父若是要将我逐出师门,我不敢有半句怨言。”

刘婵玥沉默地听完了他说的话,心中波澜万丈。一则是他魔族的身份,二则是他为了能够和常人一般生活,竟然遭受这么大的苦楚。但是,刘婵玥深知魔族与他们本该殊途互为敌对,不能因为一时心软铸成大错。

“你可以回到你自己族人的身边。”刘婵玥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目光在他看来,是一种冷峻的审视。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抓着她的手不断地颤抖。“师父......是不要我了......”他一边问,一边又点头。“是啊,我是魔族,身份败露,我怎么能留在衍玉山庄呢。是我痴心妄想,我以为就算我是魔族,也能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正道之人。可是原来想要走到正道,是那么难。”他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走投无路的绝望。“我以为有了师父,我就能好好的当一个人,可是没想到,还是败在了正邪之上。”他苦笑地看着她:“师父,想要当一个好人,真的很难。”

刘婵玥的心像是被烧红了的火钳钳住一般,火辣辣地灼烧着,又闷闷沉沉地疼痛着。

阎珩绝望的表情映在她的眼中,仿佛无形的锁链紧紧地锁住她的喉咙,逼着她张开嘴,说些什么。但是,她又能说些什么呢?让他留下来,然后等着有一日身份暴露,被抓起来当众绞杀吗?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心里一阵心慌。她不想看到那个结果。

“我要走了,谢谢师父这一年多的照顾。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在师父的身边的日子真的很开心,除了婆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只是我不能继续留在师父的身边了,师父......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为了练功而忘记了休息,师父平时喜欢吃甜的,我不在了,师父要记得让人给你做,应该是会比我做的要好吃许多......还有,师父每个月身子不舒服的时候,要记得多吃一些温热的,练功便不要去了,若是没有我在,师父要自己记着......身子是自己的,若是连身子都坏了,又如何继续好好修行呢?”

刘婵玥越听越难受,锁在她喉咙的那条锁链不断地收紧,仿佛是想要了她的命。

他收拾起了包袱。他来的时候没有带什么,但是离开的时候却整理出不少小东西,零零散散的,都是些不太值钱却又带着些许记忆的小东西。

刘婵玥看见了一个小风车,那是他们那时候到杜阳镇捉拿妖魔时买下来的。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故意装作自己喜欢买下来。还有那个风铃,那个木盒子......

刘婵玥越看心中越难受,他却没有看她,而是珍而重之的细细包好。“阿珩。”她突然叫他。

阎珩转过头,苍白的脸色几乎没有血色。眼前的少年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身为魔族不是他能够选择的。他能够选择的是做一个和普通魔族都不一样的人,而他也在很努力地做着。

刘婵玥一时心潮热涌:“留下来吧。”

“师父?”他脸色仍旧苍白,但是眼睛却突然明亮起来。

刘婵玥下床,施法掩盖了自己脖颈上的伤口,仍旧淡着神色。“我不知道能替你掩盖多久,也不知道一旦此事爆发我有没有能力护着你。但是当日我答应过会保护你,今日我就不会食言。”

“若是他日东窗事发,我绝不连累师父!”

刘婵玥看着他重新恢复光彩的眼眸,心中暗暗叹息。虽然不知对错,但是她还是舍不得让这样的少年黯淡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