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那颗光点，陆晨往回走。

但走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四周全是紫色的虚空，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每一个看起来都一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来路。

“怎么出去？”他在心里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陆晨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无尽的紫色，无数的光点。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光点突然颤动起来。

那颗光点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热，最后从他手心飘起来，浮在他面前。光芒中，一个人影渐渐成形。

是个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末世前的衣服。她看着陆晨，眼神里有一丝茫然，也有一丝感激。

“你……你是来救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晨点头：“你是周小满？老周的女儿？”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我爸……他还活着？”

“活着。他一直在找你。”

周小满捂住嘴，眼泪流下来。但那眼泪也是光点组成的，一滴滴飘散在紫色的虚空里。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来找我。”

陆晨看着她，突然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周小满摇头：“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早就分不清方向。但我认识一个人，他也许知道。”

“谁？”

“一个老人。”周小满说，“他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比所有人都久。他知道很多事情。”

她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那边。我能感觉到他，在最深处。”

陆晨看向那个方向。那里比其他地方更暗，紫光也更淡，像是一片虚无。

“你能带我去吗？”

周小满点头，飘在前面带路。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些光点越来越少，最后几乎看不见了。四周的紫色也越来越淡，变成了深沉的黑暗。只有周小满身上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他就在前面。”周小满停下脚步，指着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周小满指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陆晨走近，蹲下来，看清了那张脸。

是一个老人，非常老，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不是末世后的破烂服装，也不是末世前的现代服饰，而是某种古老的、像僧袍一样的衣服。

“老人家？”陆晨轻声叫。

老人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周小满飘过来，小声说：“他很少动，也很少说话。但有时候会睁开眼睛，看一会儿，然后又闭上。”

陆晨伸出手，想碰碰老人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老人的瞬间，老人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像能看透一切。他看着陆晨，缓缓开口：

“你终于来了。”

陆晨愣住了：“你认识我？”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我认识你。三十年前，我见过你的照片。”

陆晨心里一震。

三十年前？

“你是谁？”

老人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过。

“我叫陈明远。”

陆晨瞪大了眼睛。

陈明远？那个在云顶桃源被转化者占据身体的陈明远？那个刚刚死在他面前的陈明远？

“不可能。”他说，“陈明远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他消失的。”

老人摇头：“那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三十年前就被困在这里了。”

他转过身，看向无尽的黑暗。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进入这道裂缝。我想看看旧神的意识海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知道能不能利用它来对抗旧神。我成功了——我进来了。但我也失败了——我出不去了。”

陆晨脑子里一片混乱：“那外面那个陈明远是谁？”

“我的复制品。”老人说，“或者说，是我留在地面上的一个分身。他用我的身体活着，用我的身份做事，但他不是我。他只是我的一部分，一个只记得‘拯救人类’这个目标的部分。”

他回过头，看着陆晨：“他做的事，我都知道。收税，抓人，转化觉醒者……那不是我想做的。但我困在这里，阻止不了他。”

陆晨沉默了很久。

“那个东西，”他开口，“我身体里那个，你知道它吗？”

老人点头：“知道。它是最早诞生的分身，也是唯一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它不想被旧神融合，所以一直在逃。它选中你，是因为你是最完美的容器。但它没有告诉你全部。”

“什么全部？”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它和你融合，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救自己。旧神苏醒的那一天，它会召唤所有分身回归。到时候，如果你不够强，你和它都会被吞噬。只有你足够强，它才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它必须让你变强。而让你变强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你吞掉其他分身。”

陆晨的手在发抖。

原来如此。

那个东西选他，不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合作，而是因为——只有他活着，它才能活着。

“你告诉我这些，”陆晨问，“想让我做什么？”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老人转过身，看向黑暗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

“这里有上万个被囚禁的意识。如果旧神苏醒，它们都会成为养料。如果旧神永远不醒，它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他看向陆晨：“你有能力吞掉其他分身，削弱旧神。但你每吞掉一个，就会离那个东西更近一步。到最后，你可能会变成它，或者它变成你。你愿意吗？”

陆晨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你也可以选择不吞。带着你的朋友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旧神苏醒的那一天。到时候，你会和所有人类一起面对它。也许会死，也许不会。但至少，你还是你。”

他看着陆晨的眼睛：

“选择权在你手上。没有人能替你决定。”

陆晨沉默了很久。

周小满飘在旁边，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晨抬起头，看着老人：

“如果我不吞那些分身，旧神苏醒的那一天，这里所有人都会死。对吗？”

老人点头。

“如果我吞了，也许能阻止它。也许不能。但至少有机会。”

老人又点头。

陆晨深吸一口气，说：

“那就吞。”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悲伤。

“你确定？”

陆晨点头。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

“好。那我帮你。”

他抬起手，指向黑暗中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三个分身。它们离这里最近，也是最弱的。吞掉它们，你就能更强一点。”

陆晨看向那个方向，然后回头看着老人：

“你呢？不出去吗？”

老人摇头：“我出不去。困了三十年，已经和这里融为一体了。但我可以帮你——用我的意识，帮你指引方向。”

他伸出手，按在陆晨的额头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陆晨的身体。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老人说，“用好了，你能走得更远。”

陆晨感觉脑子里多了些什么——一幅地图，标注着所有分身的位置。

他睁开眼睛，看着老人。

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周小满飘过来，轻声说：“他睡着了。”

陆晨点点头，转身看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有三个光点在闪烁。

等着他去吞噬。

【第三十八章完】

第三十八章 意识海洋

第三十八章意识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