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紫色越来越深。

陆晨盯着那张纸条，手指在颤抖。2077年3月15日——那是静默潮汐爆发的日子，是他从宿舍逃出来的日子，是李明变成执念体的日子。

那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纸条上的字迹却很新鲜，像刚写不久。

“这纸条……哪来的？”他问。

苏眠的脸色很难看：“老人留下的。我们把你抬回地下基地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只在桌上找到这张纸条。”

“不见了？”

“整个基地都是空的。”林初雪醒了，走过来，“仪器还在运转，资料还在，但他的人……像蒸发了一样。”

王也也醒了，揉着眼睛：“会不会躲起来了？或者被旧神……”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陆晨撑着坐起来，头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他看着窗外那片诡异的紫色，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是几点？”

“下午三点。”苏眠说，“你昏迷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那窗外的紫色……

陆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天空确实是紫色的。但不是旧神降临那种诡异的紫，而是……晚霞那种紫。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紫红色。

很正常。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太正常了。静默潮汐之后，天气一直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雾。今天却格外晴朗，能见度极高，能看清很远的地方。

远处，校园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陆晨眯起眼，看清了——是那个深坑。球体消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坑，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射阳光。

“得去看看。”他说。

“你疯了？”王也急了，“好不容易活下来，又去送死？”

“不是送死。”陆晨穿上外套，“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老人不见了，纸条上写着三十年后，旧神只是沉睡……我们有太多不知道的事。”

他看向苏眠：“你跟我去。其他人留下休息。”

赵铁柱站起来：“晨哥，我也去。”

“你受伤了。”

“小伤。”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不跟着你我不放心。”

陆晨看着他，点头。

三人走出地下基地。

外面安静得诡异。

没有执念体的嘶鸣，没有人类的惨叫，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不见了，地上的血迹不见了，连燃烧过的痕迹都淡了很多。

“不对劲。”苏眠皱眉，“太干净了。”

陆晨也察觉到了。他记得昏迷前，这里到处都是尸体和废墟。现在却像被什么清理过一样。

他们加快脚步，走向那个深坑。

坑比想象中大，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深不见底。坑壁光滑得像玻璃，反射着紫色的天空。站在边缘往下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坑底那个闪光的东西，还在闪。

“得下去。”陆晨说。

“等等。”苏眠拦住他，指着坑壁，“你看。”

坑壁上，有字。

密密麻麻的字，刻在光滑的玻璃状表面上。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手指生生抠出来的。

陆晨凑近看，读出了第一行：

“我是陈国栋。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我成功了。”

老陈？

他继续往下看：

“旧神没有死，只是沉睡。我用最后的力量，把它的苏醒推迟了三十年。三十年后，它会再次降临。那时，你们必须做好准备。”

“观测局的资料在地下一层。所有容器的档案，所有觉醒者的数据，都在那里。找到其他容器，组建反抗军，在旧神醒来之前，找到它的核心。”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改写时间概念的反噬太大，我会被抹除。但我不后悔。”

“年轻人，三十年后，我们还会见面。在那个时刻，你会做出选择。”

“——陈国栋，绝笔。”

陆晨的手在发抖。

老陈……是觉醒者？他能改写时间？

“三十年后……”苏眠喃喃道，“也就是说，下一次旧神降临，是在三十年后？”

“不对。”陆晨盯着那些字，“他说‘我们还会见面’。如果他在三十年后还活着……”

他没说完，但苏眠明白了他的意思。

“时间悖论。”她说，“如果他能改写时间，那他现在可能不在这个时间线，而是在……”

“三十年后。”

坑底那个闪光的东西突然亮了。

一道光束从坑底射出，直冲云霄。光束里，有画面在闪烁——

一个巨大的基地，建在废墟之上。无数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在操场上训练。天空中有飞行器掠过，地面上有战车在行驶。

基地中央，立着一座雕像。

雕像的脸，是陆晨。

画面一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雕像下。他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仰头看着雕像，喃喃自语：

“三十年了……你说过会回来……”

那是老陈。

画面再转。

天空裂开了。

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比这一次更亮，更浓。裂缝里，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睁开——比球体上的主眼更大，更恐怖。

无数黑影从裂缝中涌出，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

地面上，那些训练的人冲向天空，光芒炸开，爆炸声震天……

画面戛然而止。

光束消失了。

坑底重新陷入黑暗。

陆晨站在坑边，久久说不出话。

“那是……未来？”苏眠的声音发抖。

“是老陈看见的未来。”陆晨说，“三十年后，旧神会再次降临。而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

画面里，那个巨大的基地，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士，那尊他自己的雕像……说明在某个未来，他真的建立了反抗军，真的带领人类抗争了三十年。

但那个未来里，没有他自己。

只有他的雕像。

“我们还有三十年。”赵铁柱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晨哥，三十年能干好多事。”

陆晨看向他。

这个憨厚的体育生，此刻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坚定：“我脑子不好使，但我懂一件事——能活下来，就有机会。我们能活过今天，就能活过明天。能活过明天，就能活过三十年。”

他咧嘴一笑：“到时候，老子还给你挡在前面。”

陆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那就活过三十年。”

回到地下基地时，天已经黑了。

林初雪和王也正在整理资料。看见他们回来，林初雪迎上来：“你们看这个！”

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档案封面上，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老陈。

但比他们见过的老陈年轻很多，大概三十多岁，穿着军装，英气逼人。

档案内容写着：

“姓名：陈国栋。能力：时间改写（极限级）。代价：寿命。备注：此人曾三次改写时间线，导致自身存在被时间排斥。预计将在2077年静默潮汐后被时间抹除，但会在三十年后以‘时间残影’形式短暂重现。”

陆晨看着这份档案，久久无言。

老陈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知道自己会被抹除，知道三十年后会以某种形式重现，知道陆晨会看到这些字。

他什么都算到了。

“还有这个。”林初雪递过另一份档案。

封面上，是陆晨自己的照片。

“陆晨。实验体零一号。能力：概念重构（未知级）。代价：未知。备注：此人可能是唯一能真正杀死旧神的人类。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预言显示，三十年后，他会面临一个选择——成为神，或成为人。”

陆晨盯着那行字。

成为神，或成为人。

他想起老人临死前的话：“如果你连人都不是，拿什么去杀神？”

他想起苏眠被控制时，他用一句“我陪你”把她拉回来。

他想起赵铁柱那句“我还给你挡在前面”。

他想起王也明明怕得要死，却一次次跟着他冲。

他想起林初雪在导师尸体前流的泪。

他们都是人。

有恐惧，有懦弱，有私心，但也有勇气，有忠诚，有爱。

这才是人类。

窗外，紫色的夜空开始泛白。

黎明快来了。

陆晨合上档案，看向其他人。

“三十年。”他说，“我们有三十年时间准备。把所有人找出来，把所有能力练到极致，建一个真正的反抗军。”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

“三十年后，让那个老东西看看，人类不是它的容器。”

“人类是它的掘墓人。”

众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铁柱第一个吼出来：“好！”

王也咧嘴：“反正也活不到三十年后，先爽了再说！”

林初雪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苏眠走到陆晨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晨看着她，又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静默潮汐后的第一个月，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完

第十章 三十年后

第十章三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