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寂静得可怕。

那些显示屏的光芒映在老人脸上，让他的皱纹显得更深。他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式的白色实验服，胸口绣着一个标志——一只眼睛，瞳孔里是地球的轮廓。

陆晨盯着桌上的照片。

那是他的脸。但又不完全是他——照片里的人穿着他不认识的衣服，站在他不认识的地方，身后是一栋他从未见过的大楼。但那五官，那眼神，分明就是他自己。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初雪：“你导师的东西，带了吗？”

林初雪下意识捂住口袋里的芯片：“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派他去的。”老人站起来，走向一台仪器，“三十年前，我预见到静默潮汐的到来。我组建了观测局，在全球寻找觉醒者，研究旧神的秘密。你导师是我的学生，也是第一批觉醒者之一。”

他顿了顿：“他的能力是‘预见’。他能看到未来的片段。十年前，他看见了自己的结局——死在实验楼前，把数据交给一个女孩。所以他去了那栋楼，一等就是十年。”

林初雪的眼泪又流下来。

王也凑到陆晨耳边小声说：“这老头说的靠谱吗？怎么跟神棍似的……”

老人突然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年轻人，我听力很好。”

王也一缩脖子，不敢吭声。

赵铁柱挠头：“那个……大爷，你说你等了三十年，等我们干嘛？”

老人看着他，目光深邃：“等你们来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也等你们来听我告诉你们，这一切的真相。”

他按下仪器上的一个按钮。

中央最大的显示屏亮起，画面中，那个悬浮在地心的巨大球体开始旋转。

“这就是旧神。”老人说，“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意识体，距今已经在地球沉睡了三十亿年。”

显示屏上的画面切换，变成各种数据和图表。

“三十亿年前，旧神的飞船坠毁在地球。它本身濒临死亡，只能进入休眠状态，等待复苏的机会。它用最后的能量改造了地球的环境——让这颗星球适合生命诞生。因为生命，就是它复苏的养料。”

陆晨脑中轰然作响：“你是说……人类的诞生，是它安排的？”

“是，也不是。”老人调出一张图，“它播下了生命的种子，但生命的演化超出了它的控制。恐龙时代，它曾试图苏醒，但恐龙的大脑太原始，无法承载它的意识。它失败了，继续沉睡。”

画面变成人类进化的图谱。

“直到人类出现。人类的大脑，是这颗星球上最复杂、最接近宇宙意识的存在。旧神看到了希望。它开始释放微弱的‘意识频段’，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类文明——那些天才的灵感，那些疯狂的创造，那些超越时代的思考，很多都源于它的低语。”

王也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现在变成这样，是它干的？”

“静默潮汐，是它最后的筛查。”老人说，“它即将完全苏醒，但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来承载它的意识。这个容器，必须是觉醒者——因为只有觉醒者的大脑，才能承受它的力量。静默潮汐就像一张网，筛选出所有具备潜质的人类。不能觉醒的，大脑熔毁，变成行尸走肉。能觉醒的，成为候选容器。”

他看向陆晨：“你就是最完美的那个。”

陆晨的手在颤抖。

“你见过那幅星系图吧？”老人说，“那张图不是装饰，而是一把钥匙。三十年前，我用它打开了通往真相的门。而你，陆晨——不，应该叫你‘实验体零一号’——你是我们制造的第一个容器。”

照片上的那张脸，此刻在显示屏上放大。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实验体零一号，容器适格者，状态：已投放。

“不可能。”陆晨后退一步，“我有父母，有记忆，有二十二年的人生。我不是什么实验体。”

“你的记忆是真的。”老人说，“因为那就是你的人生。区别只在于，你的人生是被安排的。”

他调出另一组资料：“三十年前，我们提取了旧神容器的最佳基因图谱，通过人工方式培育了第一批胚胎。这些胚胎被植入普通女性的子宫，像正常婴儿一样出生、成长。我们称他们为‘播种者’。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存活到成年的。”

显示屏上，一排排婴儿的照片闪过。

陆晨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新闻里的名人，有些是街上的路人，还有一个，是苏眠。

“他们都是容器？”他的声音沙哑。

“都是。”老人说，“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让这些容器在人类社会中正常成长，等旧神苏醒时，由我们主动选择一个最合适的，让它降临——这样我们就能控制整个过程，甚至反向利用旧神的力量，让人类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但你失败了。”林初雪突然开口，“静默潮汐失控了，对吗？”

老人沉默了几秒：“对。我们低估了旧神的力量。它提前苏醒了，筛查提前开始。我们失去了一切控制。”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些显示屏上的末日画面：“三十年的准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我的观测局，我的学生，我的成果……全毁了。只剩下这个地下基地，还有我这个老不死的。”

赵铁柱挠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老人转身，看向陆晨：“只有一个办法——在旧神完全降临之前，找到它真正的核心，用足够强大的觉醒者意识冲击它，让它陷入沉睡。但这个人，必须是容器，又必须是人类。他必须拥有旧神的力量，又拥有人类的意志。”

他的目光锁定陆晨。

“你就是那个人。”

王也急了：“等等等等！你是说让陆晨去送死？”

“不是送死。”老人说，“是成为‘弑神者’。他的能力是概念重构，这是所有觉醒能力中最稀有、最强大的。如果他能在不失去人性的前提下，将自己的概念定义为‘弑神者’，他就能从逻辑层面杀死旧神。”

陆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李明临死前那句含糊不清的“晨哥”，想起那个被他砸碎的保安的头骨，想起导师烧焦的尸体，想起容器里那些睁开的眼睛。

“如果我失败了呢？”

老人看着他：“那旧神就会占据你的身体，成为新世界的神。而你，陆晨，会彻底消失。”

大厅里一片死寂。

林初雪突然开口：“苏眠呢？她也是容器，她怎么办？”

老人的眉头皱起：“你说什么？还有别的容器在外？”

“实验体七号。”陆晨说，“她叫苏眠，现在在女生宿舍区。那些东西在追她。”

老人快步走到一台仪器前，调出地图。显示屏上，女生宿舍区的红色光点仍在闪烁，但旁边多了几十个蓝色光点——那是执念体的信号。

“她被困住了。”老人的声音低沉，“如果她被那些东西抓住，或者被旧神直接控制……”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陆晨转身走向电梯。

“你去哪？”王也喊。

“去救她。”陆晨头也不回。

“你疯了？！”王也追上来，“外面全是那些东西！而且你是唯一能对付旧神的人，你不能去送死！”

陆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如果我不去救她，我还是人吗？如果我连人都不是，拿什么去杀神？”

王也愣住了。

赵铁柱大步跟上来：“晨哥，我跟你去。”

林初雪也走过来：“我也去。苏眠是容器，她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王也站在原地，看看电梯，又看看老人，最后一跺脚：“行行行，死就死吧！算我一个！”

老人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按下了一个按钮。

电梯门打开。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他说，“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我告诉你们更多。”

陆晨迈进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老人突然开口：“陆晨，你看见那张照片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提前三十年准备好你的照片？”

陆晨浑身一震。

电梯门彻底关闭。

显示屏上，老人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电梯下降的轨迹，喃喃自语：

“因为我看见的未来里，你站在这里，听我说完这些话。但后面的部分……我看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幅巨大的星系图。

“是因为你成功了，还是因为……你死了？”

【第七章完】

第七章 三十年前

第七章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