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

在所有十阶里，星尘和薇夫人是最特别的两个人。

说他们特别，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有多强——虽然确实很强。

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笑的相处方式。

“星尘，你又输了。”薇夫人掩着嘴笑，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得意。

星尘摇着扇子，嘴角带着一贯的玩味，银灰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一局而已。”

“你已经输了七局了。”薇夫人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七局，一局都没赢。”

“那是你运气好。”星尘面不改色。

薇夫人笑得更开心了，淡紫色的裙摆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运气？那你来试试运气？”

星尘收起扇子，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

“来就来。”

于是两人又摆开棋盘，开始新的一局。

王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这两人，每天都要下棋。

每天都要吵。

但每天，都在一起。

她已经观察他们很久了。

从世王被封印后，星尘和薇夫人就留在了灵犀阁。

星尘住在星辰阁，薇夫人住在花苑。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但每天下午，他们都会聚在灵犀阁的花园里。

下棋，斗嘴，喝茶。

然后各自回去。

第二天，又来了。

王默问过银尘。

“星尘和薇夫人，以前就是这样吗？”

银尘想了想。

“以前不是。”她说，“以前他们很少说话。世王在的时候，他们只是执行命令，从不交谈。”

王默愣住了。

“那现在……”

银尘嘴角弯了弯。

“现在自由了。”

王默明白了。

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敢说了。

以前不敢表露的感情，现在敢表露了。

只是还在试探。

还在犹豫。

还在……赌。

——

星尘和薇夫人的相识，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星尘还是星空深处的游荡者，薇夫人还是远古森林的守护者。

他们本不该相遇。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但命运偏偏让他们相遇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星尘在星空中游荡。

他是星辰之灵，生于星空深处，与万千星辰为伴。那些星辰是他的兄弟姐妹，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

但那天晚上，他觉得有些无聊。

星辰们都在沉睡，只有他还醒着。

于是他决定去下面看看。

他化作一道星光，朝地面落去。

落在一片森林里。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光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星尘站在那里，看着四周。

很安静。

很美丽。

突然，他看见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紫色的光，柔和而温暖，在森林深处闪烁。

他好奇地走过去。

拨开最后一丛树叶，他看见了薇夫人。

她正坐在一片花丛中，手里拿着一朵花，轻轻嗅着。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美丽。淡紫色的长发披散着，发梢垂落在花丛里。她闭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好看得不像话。

星尘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星辰，见过无数美景。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薇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你是谁？”薇夫人开口，声音轻柔得像风。

星尘回过神。

“我是星尘。”他说，“你呢？”

“薇夫人。”

两人对视着。

谁也不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在两人心里生了根。

那是喜欢。

是心动。

是一见钟情。

但谁也不说。

——

后来，他们都成了十阶。

被世王收服，被种下圣瘢，被迫听从命令。

那些年，他们并肩作战。

一起战斗，一起受伤，一起在生死边缘挣扎。

但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只是在下棋的时候，会多看对方一眼。

只是在对视的时候，会微微弯一下嘴角。

只是这样。

就够了。

因为世王在。

因为他们没有自由。

因为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

所以不敢说。

不敢奢望。

——

世王被封印后，他们自由了。

可以选择离开了。

但谁也没走。

王默问过他们为什么不走。

星尘摇着扇子。

“有意思。”

薇夫人笑了。

“小主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王默看着他们。

总觉得，他们说的不是真话。

但她没问。

有些事，不需要问。

——

那天，星尘和薇夫人又在下棋。

下了七局，星尘输了七局。

第八局，星尘终于赢了。

他摇着扇子，得意洋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看，我赢了。”

薇夫人挑眉，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服。

“一局而已。”

星尘笑了。

“一局也是赢。”

薇夫人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那股冲动压了很久很久。

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一直压到现在。

“星尘。”她开口。

“嗯？”星尘看着她。

“我们打个赌吧。”

星尘愣住了。

“赌什么？”

薇夫人想了想。

“赌……谁能先说出那句话。”

星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句话。

他知道是哪句话。

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谁也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赌注呢？”他问，声音有点紧。

薇夫人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好看。

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光。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星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的玩味不一样。

是认真的。

“好。”

——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

还是下棋，还是斗嘴。

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那句话，谁先说？

下棋的时候，两人对视。

目光相触的瞬间，都会移开。

然后又忍不住看回去。

棋局结束的时候，两人同时开口。

“再来一局。”

然后相视一笑。

又摆开棋盘。

王默看出来了。

她问水王子。

“星尘和薇夫人，是不是有事？”

水王子点点头。

“他们在赌。”

王默愣住了。

“赌什么？”

水王子想了想。

“赌谁先表白。”

王默眨眨眼。

“还有这种赌法？”

水王子嘴角弯了弯。

“有意思。”

王默笑了。

“确实有意思。”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星尘和薇夫人谁也没说。

下棋的时候，两人对视。

棋局结束的时候，两人同时移开眼。

谁也不肯先开口。

谁也不肯认输。

那天，薇夫人来找王默。

“主人，我想问您一件事。”

王默看着她。

“什么事？”

薇夫人犹豫了一下。

她平时总是笑着，慵懒而从容。

但此刻，她的脸上有了一丝紧张。

“您和水王子……谁先表白的？”

王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他。”

薇夫人眨眨眼。

“他怎么说的？”

王默想了想。

那天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水王子说喜欢她的时候，她心跳得厉害。

“他说，我喜欢你。”王默说。

薇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么简单？”

王默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她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多复杂的话。”

薇夫人看着她。

“您当时什么感觉？”

王默的脸微微一红。

“心跳很快。”她说，“然后就说，我也是。”

薇夫人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真好。”

她站起来。

“谢谢主人。”

她走了。

王默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明白了什么。

——

另一边，星尘也在问颜爵。

“颜爵，你和冰公主，谁先表白的？”

颜爵摇着扇子。

“她。”

星尘愣住了。

“她？”

颜爵点点头。

“嗯。她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星尘眨眨眼。

“然后呢？”

颜爵笑了。

“然后我说，我也是。”

星尘沉默了。

颜爵看着他。

“你想表白？”

星尘的脸微微一红。

“没有。”

颜爵笑了。

“还嘴硬。”他摇着扇子，“明明喜欢人家，非要赌。赌输了怎么办？”

星尘没说话。

颜爵继续说：“有些话，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星尘抬起头。

看着他。

颜爵收起扇子，难得认真起来。

“我活了这么久，最后悔的事，就是有些话没说。”他说，“所以现在，我有什么说什么。”

他拍了拍星尘的肩。

“别等了。”

星尘沉默了。

——

那天晚上，星尘和薇夫人又在下棋。

下了很久。

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最后一局结束的时候，两人同时抬起头。

看着对方。

月光洒在身上。

很安静。

花园里只有虫鸣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催促什么。

“星尘。”薇夫人开口。

“嗯？”

“我们……还要赌下去吗？”

星尘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光。

有期待。

也有害怕。

他想起颜爵说的话。

“有些话，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不赌了。”他说。

薇夫人愣住了。

“为什么？”

星尘看着她。

“因为我输了。”他说。

薇夫人眨眨眼。

“你输了？”

星尘点点头。

“嗯。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输了。”

薇夫人的眼眶红了。

“星尘……”

星尘继续说：“那么多年，我一直不敢说。怕说了，你拒绝。怕说了，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那张脸，他想了很多年。

从第一次见面就想碰。

但一直不敢。

此刻，终于碰到了。

很软。

很暖。

“薇夫人，我喜欢你。”他说。

薇夫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比星光还灿烂。

“我也喜欢你。”她说，“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星尘笑了。

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的。

那些年的沉默，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不敢说。

都化作了这一刻的拥抱。

薇夫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

和她一样快。

“星尘。”她轻声说。

“嗯？”

“我们浪费了好多时间。”

星尘点点头。

“嗯。”

“以后，不赌了。”

星尘笑了。

“好。不赌了。”

——

远处，王默和水王子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王默笑了。

“终于成了。”

水王子点点头。

“嗯。”

王默抬头看他。

“你说，他们赌了那么久，图什么呢？”

水王子想了想。

“图一个心甘情愿。”

王默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有道理。”

——

月光下，星尘和薇夫人相拥而立。

那些年的沉默，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不敢说。

都化作了这一刻的拥抱。

值得。

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