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伤疤

下课铃刺破沉闷的空气，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却没人敢真正靠近陆星辞所在的角落。那些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黏在他身上，好奇、揣测、忌惮，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陆星辞合上书本，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边缘，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并未散去，反而像藤蔓般顺着脊椎缓缓攀援而上，扼得人呼吸微滞。他抬眼望向窗外，晴空万里，云淡风轻，可他分明看见，云层深处有浓黑的雾霭正在悄悄聚拢。

沈砚起身，自然地挡在他与那些窥探的视线之间，身形挺拔，不动声色地隔开所有不怀好意的打量。他垂眸看向陆星辞，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是错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陆星辞喉结微滚：“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踏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沈砚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只是今天，他们不再藏了。”

不远处，林知夏捏着那张无意间勾勒出光影的草稿纸，指尖微微发白。她总觉得那道破云的光太过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她下意识看向陆星辞，恰好撞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与孤绝，心头猛地一紧。

她忽然想起，昨天整理摄影作品时，陆星辞那张照片的背面，有一道极淡、极浅的划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教务处内，教导主任看着电脑里反复放大的照片，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急促而冰冷。

“资料都齐了？”

“齐了，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很好。”教导主任冷笑一声，“摄影展当天，当众公布，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看似干净的转学生，到底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旧事。”

走廊尽头，班长抱着一叠作业本，脚步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她刚才无意间听见的只言片语，像惊雷在脑海里炸开——肇事、逃逸、隐瞒、转学……一个个冰冷的词语，拼凑出一段她不敢细想的过往。

她慌忙转身，却差点撞进一个清冷的身影里。

抬眼，正对上沈砚淡漠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班长心头一慌，下意识攥紧了作业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没有追问，只是淡淡扫过她慌乱的神情，目光掠过她怀中露出一角的教务处通知，眸色微沉。

他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听不出情绪：“小心点。”

班长如蒙大赦，仓皇逃离。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沈砚走回座位，俯身靠近陆星辞，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们准备在摄影展，把你的过去公之于众。”

陆星辞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滞，墨色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重的阴影。

他早有预料，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平静掩盖伤痕，用沉默抵挡过往，可那些他拼命想要埋葬的黑暗，终究还是被人挖了出来，要在阳光下暴晒、撕裂、审判。

“他们想让我身败名裂。”陆星辞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沈砚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力道沉稳而坚定：“他们想让你站在光里受审，那我们就把真相，亮在所有人面前。”

陆星辞抬眸，眼底沉寂的黑暗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光。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散落的海报，「以镜为眼，见心见光」八个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一场以光为名的围剿，即将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少年不再是孤身一人，迎战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