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的空气依旧凝滞得像结了冰。

许薇薇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着，没人看清她脸上是委屈、不甘，还是淬了毒的恨意。她死死攥着手机，屏幕暗着，指尖却反复摩挲着边缘，指节泛白。

她没删帖，也没道歉。

沈砚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挂断时眉峰依旧冷峭。回头看向林知夏时，那层寒意才稍稍化开，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监控很快就能拿到，这次不会给她留余地。”

林知夏“嗯”了一声，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后排。

陆星辞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没什么情绪的画。

仿佛刚才那句平地惊雷、戳破所有阴谋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之口。

苏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星辞，压低声音对林知夏嘀咕：“哇，这位新同学也太酷了吧！话少，观察力还超强，简直是天降正义啊！”

林知夏没说话，心里却认同。

别人都在看热闹、跟风、指责，只有这个刚转学来、和谁都不亲近的少年，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站在真相这边。

不偏不倚，只讲事实。

不多时，班长匆匆从办公室回来，脸色有些凝重，径直走到许薇薇身边：“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带上手机。”

许薇薇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平日里精致的眉眼此刻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站起来。

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沈砚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主动认错，总比等证据摆到校长面前好看。”

许薇薇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怨毒地扫过后排的陆星辞。

陆星辞像是毫无察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手翻了一页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

他不在乎她的恨意。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为了帮林知夏，也不是为了针对谁。只是看不惯有人拿着一张裁剪过的照片，肆意抹黑、煽动舆论，把别人的名声踩在脚下。

公平二字，不必声张，点到为止即可。

许薇薇磨磨蹭蹭站起身，拎着手机一步一步走出教室，背影看上去既狼狈又倔强。门被带上的那一刻，教室里终于松快了几分。

苏棠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总算要结束了，再被她这么搞下去，我都要神经衰弱了。”

林知夏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稍稍落地，她转头，第一次主动朝后排的少年开口，声音轻轻的：“陆星辞，谢谢你。”

陆星辞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和她对视。

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热情，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语气依旧清淡：“不用，我只是说事实。”

简单一句，客气又疏离。

林知夏也不介意，弯了弯眼角，轻声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一旁的沈砚看着这一幕，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下。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林知夏身边站了半步，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却也没失礼。

他看得出来，这个转学生没有恶意。

只是冷静、清醒，且不好招惹。

没过多久，许薇薇回来了。

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在办公室被批评了一顿。她一进教室，就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一言不发地拿出手机，手指飞快操作着。

校园墙上那条挑拨离间的帖子，以最快速度被删除。

紧接着，她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简短又勉强的道歉声明——没有指名道姓，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说什么，承认自己照片断章取义、言论不当，给同学造成了困扰。

评论区瞬间风向大变。

之前跟风骂人的纷纷道歉，之前磕糖的更是松了口气，还有人直接点出：早就觉得是有人故意针对林知夏了。

一场眼看就要愈演愈烈的风波，就这么被一个转学生的一句话，轻轻按了下去。

下午的课，许薇薇全程低着头，再也没敢往林知夏的方向看一眼。只是偶尔垂在桌下的手，会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不甘心。

她还是不甘心。

沈砚护着林知夏，她认了。

可凭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陆星辞，轻轻松松就毁了她所有的计划？

陆星辞感受到那道若有似无的阴鸷目光，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他依旧安静听课，安静做笔记，左手腕的黑色电子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早就料到。

有些人心胸狭窄，一次挫败，只会让她藏得更深，手段更阴。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只是暂时按下。

下课铃响，沈砚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帮林知夏整理好桌上的书本，低声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走。

林知夏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陆星辞收拾好书包，独自起身，从他们身边安静走过，没有停留，也没有搭讪，径直走出了教室。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知夏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对沈砚说：“他好像……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色微深：“他很聪明，也很清醒。只是这种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以后，我们离他客气点就好。”

林知夏轻轻点头。

她总觉得，陆星辞身上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是早就看遍了诸如此类的争执与阴暗，所以才显得格外淡漠。

而此刻，教学楼僻静的楼梯转角。

许薇薇靠在墙上，看着手机里刚保存下来的、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截图上，是陆星辞路过走廊拐角时，恰好抬头看向摄像头的瞬间。

她盯着那张照片，眼底的委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阴冷。

陆星辞。

你既然多管闲事，就别想置身事外。

你不是很喜欢讲证据、讲真相吗？

那我倒要看看，当麻烦落到你自己头上时，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这么无所谓。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碎叶。

有人卸下不安，有人暗生算计，有人独自离场。

谁也不知道，下一轮暗流，已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酝酿。

第十五章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