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沈惊阙走在最前，步伐不快不慢。她握紧手中的三昧真火，晶石温度渐褪，已不如初触时灼烫。身后四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夹杂着两道格外沉稳的足音——冥府二卫。

左边那人代号老四，寸头，面容冷硬，眼神像秃鹫。右边是老七，短发女子，身材颀长，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的短刀上。

九十级以上的高手，压迫感如芒在背。

许轻照凑到沈惊阙身边，压低声音：“阙姐，真给？”

沈惊阙没答话，只瞥他一眼。

那眼神许轻照读懂了——闭嘴，看戏。

他缩回脖子，老老实实跟着走。

石阶渐陡，两侧崖壁愈发逼近。行至一处窄道，宽仅容两人并肩，左侧是万丈深渊，右侧是刀削般的石壁。

沈惊阙忽然驻足。

老四瞬间警觉：“做什么？”

她回头，面色平静：“累了，歇息。”

老四皱眉，扫视四周——这地方确实险峻，但前后视野开阔，没有埋伏可能。他点头：“半柱香。”

沈惊阙靠墙坐下，闭目养神。

谢惊尘走到她身侧，背对二人坐下，恰好挡住他们的视线。

许轻照三人会意，围成一圈，把沈惊阙护在中间。

老四和老七站在三丈外，目光始终锁定五人。

沈惊阙睁开眼，与谢惊尘对视。

她用唇语，无声地问：“能打吗？”

他微微摇头，同样用唇语回：“两个九十，硬拼伤亡太大。”

她点头，垂眸沉思。

三息后，她抬眸，唇语道：“分开他们。”

谢惊尘挑眉。

她继续：“老四沉稳，老七急躁。激老七出手，先擒她。”

他微不可查地点头。

沈惊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向老七。

老七瞬间警惕，手按刀柄。

“做什么？”

沈惊阙指了指她腰间的短刀：“你这刀，能看看吗？”

老七一怔。

沈惊阙淡淡道：“我也是用刀的。你这把，纹路特别。”

老七低头看向自己的刀——确实，刀柄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是神域特制的标志。但外行根本看不出门道，这女人怎么……

她抬眸，对上沈惊阙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古井，没有半分波澜。但不知为何，老七心头一凛。

“不给就算了。”沈惊阙转身要走。

“等等。”老七开口，手按刀柄，“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惊阙回头，嘴角微微勾起。

“猜的。”

话音未落，她动了。

老七反应极快，瞬间拔刀，但沈惊阙更快——她不是冲老七去的，而是冲向老四！

老四正要拔枪，谢惊尘已从侧翼杀到，军刺直取咽喉。老四侧身避过，与谢惊尘战成一团。

同一瞬，沈惊阙已到老四原先站立的位置——那里，是老七的视线死角。

老七这才意识到中计，转身要追，许轻照三人同时扑上。他们等级低，打不过九十级高手，但三打一，拼命缠住三五息没问题。

三五息，够了。

沈惊阙暗夜出鞘，却不是刺向老四，而是刺向——

老七的方向。

刀光掠过，老七本能格挡，却发现那一刀根本不是冲她来的。刀锋在半空转向，挑向她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信号弹。

信号弹落地，沈惊阙一脚踩碎。

老七脸色骤变。

那是他们和阎君约定的求援信号。碎了，就联系不上外面了。

“你——”

沈惊阙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欺身而进，刀刀紧逼。老七等级高，但失了先机，又被缠住，一时竟脱不了身。

那边，谢惊尘与老四打得难解难分。老四九十级，谢惊尘九十九，按说等级压制，但谢惊尘浑身是伤，战力只剩六成，两人竟成了胶着。

沈惊阙边打边观察战局。

三息后，她忽然开口：“老七，阎君给你们什么好处？”

老七不语，攻势更猛。

沈惊阙继续道：“冥府四卫，以前是跟那个人的。现在给阎君当狗，你们甘心？”

老七刀势一顿。

沈惊阙抓住这一瞬，欺身切入，刀抵在她喉间。

“别动。”

老七僵住。

那边，老四见势不妙，想冲过来救援，被谢惊尘死死缠住。

沈惊阙看着老七的眼睛，缓缓道：“我不杀你。你告诉我，阎君许诺了什么？”

老七沉默三息，哑声道：“复活一个人。”

沈惊阙挑眉。

“冥府四卫，以前是四个人。”老七的声音涩得像吞了沙，“老三死在一年前。阎君说，拿到三昧真火，就能复活他。”

沈惊阙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收刀。

“三昧真火只能焚邪，不能复活。”她说，“他骗你们的。”

老七瞳孔微缩。

沈惊阙从怀里取出那枚晶石，递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老七盯着那晶石，面板自动弹出属性——【可焚尽一切邪祟/可破解所有诅咒/每次使用消耗生命值50%】，没有任何与复活相关的字眼。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骗我们……”她喃喃，“这一年，我们给他杀了多少人……他骗我们……”

那边，老四也停了手。

谢惊尘退到沈惊阙身边，军刺仍在手，但已不再攻击。

老四走过来，盯着那晶石看了片刻，缓缓闭上眼。

“老三白死了。”

沈惊阙收起晶石，看向两人。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一，继续给阎君当狗，等他用完你们再一脚踢开。二——”

她顿了顿。

“跟我们走。杀阎君，替老三报仇。”

老四睁眼，看着她。

老七也在看她。

沈惊阙面色平静，不闪不避。

三息后，老四开口：“你能杀阎君？”

“能。”

“凭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惊尘。

“凭他和我。”

老四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地。

“冥府四卫，老四，愿效忠。”

老七也跪了下来。

“老七，愿效忠。”

沈惊阙没有扶他们，只淡淡道：

“起来。不是效忠我，是合作。”

两人起身。

许轻照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雷烈拍着胸口，小声对苏念说：“我滴个乖乖，阙姐这是……收服了两个九十级？”

苏念咽了口唾沫：“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敢问。”

谢惊尘走到沈惊阙身边，低头看她。

她抬眸。

两人对视。

他忽然笑了。

“沈惊阙，”他唤她名字，声音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她想了想，认真道：“很多。”

他笑得更深了。

“那我慢慢等。”

——

队伍从五人变成七人。

老四走在最前开路，老七断后。两人对遗迹地形了如指掌，带着众人避开神域的暗哨，一路向第八层入口疾行。

途中，老四低声对沈惊阙道：“阎君在第八层设了埋伏。他知道你肯定会去第九层，所以在入口处布置了五十人。”

沈惊阙点头：“还有呢？”

“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门，需要钥匙。”老四顿了顿，“钥匙在阎君身上。”

沈惊阙眯起眼。

老四继续道：“他随身带着，从不离身。想拿，只能杀他。”

沈惊阙沉默。

杀阎君——九十九级，全服第一公会会长，身边永远跟着至少两百人。

难。

但非做不可。

她握紧手中的三昧真火，抬眸望向远处那道隐约可见的光门。

第八层，到了。

反客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