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五人的瞬间，脚下骤然一空。

沈惊阙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向下坠落。她本能挥刀刺向四周，却什么也刺不中——周围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虚无。

坠落。

无止境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及实地。

她单膝跪地，暗夜撑住身体，抬眸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诡异的空间。

无数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空中，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镜中是骸骨回廊，有的镜中是血河深渊，有的镜中是沧澜水坝，有的镜中是——

她瞳孔微缩。

有一面镜子里，映着金殿。

大靖的金殿。

她看见自己站在玉阶之上，浑身浴血，面前是三千叛军。那是她死前最后一刻。

另一面镜子里，映着幼帝。那个她亲手扶上龙椅的孩子，此刻正被端王掐着脖子，脸色青紫，拼命挣扎。

再一面镜子里，映着她的旧部——那些陪她出生入死十年的将领，一个个被绑在刑架上，刽子手举刀欲斩。

“假的。”她低声说，握紧刀柄，“都是假的。”

但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看见幼帝眼角滑落的泪，能看见旧部嘴唇翕动唤她“公主”的口型。

【镜渊·第四层】

【特性：映照人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

【通关条件：找到真实之镜，打破即可离开】

沈惊阙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她走过一面面镜子，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画面。但那些画面像活过来一样，主动往她眼里钻——

端王登基了，穿着她的龙袍，坐在她的龙椅上。

幼帝死了，尸体被丢在乱葬岗。

旧部全被处斩，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

她握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端王……”她咬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等朕回去……”

“等回去，就杀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阙回头，看见谢惊尘从另一面镜子后走出。他浑身是伤，但眼神清明，步伐稳健。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抬手指向她的刀——暗夜上那枚幽蓝的宝石正在发光，像一盏引路的灯。

“这刀上有我的印记。”他说，“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

她低头看那枚宝石，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看到了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那些镜子。

“我父母。”他说，“他们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死了。镜子让我看见，如果当时我在那辆车上的话，能不能救下他们。”

沈惊阙侧目看他。

他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试了一百多次。”他说，“每次都是死。后来就不看了。”

她沉默。

谢惊尘——谢家独子，榜一神话，全服仰望的存在。原来他十岁就成了孤儿。

“你呢？”他问，“看到了什么？”

她指向那些镜子。

他扫过那些画面——金殿，叛军，幼帝，旧部。每一幅都是血与火，每一幅都是死与别。

“你想回去？”他问。

“想。”

“回去之后呢？”

“杀人。”

他点头，没有劝，没有问，只说：

“那我陪你。”

沈惊阙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

两人继续在镜渊中穿行。

一面面镜子从身边掠过，映出各自的心魔。沈惊阙不再看那些画面，只盯着暗夜上那枚发光的宝石，跟着它指引的方向走。

谢惊尘走在她身侧，偶尔抬手击碎那些试图挡住去路的镜子。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

它悬浮在最高处，通体透明，没有映出任何画面。镜面平静如水，清澈得像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真实。

“真实之镜。”谢惊尘说。

沈惊阙仰头望着那面镜子，正要跃起，镜子忽然波动起来。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欲破镜渊，需舍一物。”

沈惊阙皱眉：“舍什么？”

镜子继续浮现字迹——

“你最珍贵之物。”

她沉默。

最珍贵之物？

她有什么？前世的家国？今生的队友？还是……

她看向谢惊尘。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同时明白了什么。

这面镜子，想让她舍的是他。

“荒唐。”她冷声道，拔刀斩向镜面。

刀光掠过，镜面纹丝不动。

那行字缓缓变化——

“非杀他，是舍他。舍去对他的执念，从此心如止水，方可通过。”

沈惊阙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千年寒冰。

她收刀，转身，背对那面镜子。

“不过了。”

谢惊尘一怔：“什么？”

她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得惊人。

“这破地方，不过了。”她说，“要舍你才能过，那我就不走了。”

他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他任何时候都明亮，像黑暗里炸开的一道闪电。

“沈惊阙，”他唤她名字，声音有些哑，“你这话，我记一辈子。”

她没答话，只伸手，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就在这一刻，那面真实之镜骤然炸裂。

无数碎片飞散，每一片都映出两人相握的手。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转，重组，最后凝聚成一道光门。

【恭喜宿主通过镜渊考验】

【通关方式：不破而破】

【评价：SSS级（完美）】

【奖励：战力直升5级，当前战力58级】

【爱情值+8%，当前爱情值76%】

沈惊阙看着那道光门，又看看谢惊尘。

他握紧她的手。

“走？”

她点头。

两人并肩踏入光门。

身后，许轻照三人从另一面镜子后冲出，浑身是伤但满脸兴奋。

“阙姐！尘哥！等等我们！”

五人齐齐没入光芒。

——

再睁眼，已站在一座巨大的平台之上。

平台尽头，立着一尊百丈高的石像。

那石像面容模糊，手持长剑，剑尖直指穹顶。石像脚下，跪着密密麻麻的陶俑，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姿态各异。

而在石像头顶，悬浮着一枚赤红的晶石。

三昧真火。

沈惊阙盯着那枚晶石，缓缓握紧刀柄。

第九层，终于到了。

但就在这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你们很久了。”

她回头。

阎君站在平台边缘，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至少两百人，全是神域精锐。

他望着沈惊阙，笑容诡异。

“这枚真火，”他指向石像头顶，“是诱饵。”

“等的，就是你们。”

镜渊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