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转瞬即逝。
这些天沈惊阙做了三件事:认字、练刀、熟悉这世界的规矩。
认字最难。那些方块字缺胳膊少腿,与她前世所学相去甚远。许轻照自告奋勇当先生,三天下来险些崩溃——“阙姐,‘的’和‘地’到底哪里分不清?”
练刀最顺。谢惊尘送的那柄“暗夜”已与她血肉相融,每日凌晨四时她必起床挥刀三千次,雷烈起夜撞见差点吓尿——昏暗客厅中刀光如练,杀气凛冽,她面无表情一刀接一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熟悉规矩最有趣。她弄懂了什么是手机、什么是网络、什么是“外卖”——那个骑着铁盒子送饭来的年轻人第一次登门时,她盯着人家看了十息,看得小伙子腿软:“姐……我、我送错了吗?”
第六日晚,四人围坐客厅。
电视里正播放着《天启战域》官方新闻:明日八时,新版本“天穹中枢”正式开启,全服同步更新,首通队伍将获得稀有装备和巨额积分。
许轻照刷着论坛,忽然脸色一变:“卧槽。”
“又怎么了?”雷烈啃着苹果问。
许轻照把手机递过来:“神域公会发了公告——‘天穹中枢首通已被预订,闲人勿扰,免得送死’。”
苏念凑过去看,冷笑:“阎君这是要清场啊。”
沈惊阙抬眸:“神域?阎君?”
“就是上次尘哥提醒你小心的那个。”雷烈啐了一口,“全服第一公会,会长阎君,等级99,行事霸道,最喜欢欺负散人玩家。尘哥跟他不对付好几年了,据说两人私下交过手,谁赢谁输没人知道。”
沈惊阙想起那日谢惊尘的话——“专杀有潜力的新人”。她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想杀我?”
“不是想,是肯定会。”苏念神色凝重,“神域有个规矩,但凡有潜力威胁他们地位的新人,要么加入,要么消失。阙姐你水坝那一战已经传开了——新人首战S级评价,单人斩杀终极统领,现在论坛上都叫你‘水坝杀神’。阎君不可能不知道。”
许轻照咬牙:“明天进天穹中枢,神域肯定会派人堵我们。”
雷烈一拍桌子:“怕他个鸟!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沈惊阙没说话,只轻轻摩挲着刀柄。
“你们,”她忽然开口,“怕死吗?”
三人一愣。
许轻照最先反应过来,咧嘴笑:“怕。但更怕怂。”
苏念点头:“玩游戏要是怂,不如回家种地。”
雷烈哼了一声:“老子命是你救的,要拿走也得你先开口。”
沈惊阙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这些天她学会了一个新词:信任。
“明日,”她说,“你们听我指挥。我保你们活着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点头。
那晚临睡前,沈惊阙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谢惊尘:明天几点进?】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辰时。】
【谢惊尘:我卯时来接你。】
【沈惊阙:不用。】
【谢惊尘:阎君的人已经在盯你住处了。】
沈惊阙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昏暗,确实停着两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眯起眼。
【沈惊阙:多少人?】
【谢惊尘:十二个,都是神域精锐。我能处理,你安心睡。】
【沈惊阙:不用你处理。我自己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
【谢惊尘:越来越有意思了。那我看戏。】
沈惊阙收好通讯器,从木盒中取出那柄暗夜。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她轻轻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越的鸣响。
“十二个。”她低声自语,“正好试试这世界的杀人手法。”
——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沈惊阙推开门,楼道里静悄悄的。她没坐电梯,走楼梯下楼——脚步声轻得像猫,连声控灯都没惊动。
一楼消防通道门后,她停住。
门外有六个人的呼吸声。
她听了一息——两人在左,三人在右,一人在正前方靠车门位置。呼吸粗重,不是练家子,只是仗着人多势众的混混。
她拔刀。
推门。
门外六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光已至。她不杀人——这些天她弄懂了,这个世界杀人犯法,得偿命。但不杀人,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第一刀削断左侧那人握刀的手筋。第二刀挑断右侧那人脚踝。第三刀横拍正中那人面门,鼻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六息。六人倒地,哀嚎一片。
远处车里剩下的六人冲下来,为首的光头举着铁棍:“臭娘们找死!”
沈惊阙抬眸看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就这?”
光头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一寒,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冲上来。铁棍砸下,沈惊阙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划开他手臂动脉——不深,只流血,不要命。光头惨叫一声,铁棍落地。
剩下五人腿都软了。
这女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狠话,脸上连表情都没变过,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杀气,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回去告诉阎君,”沈惊阙收刀,淡淡道,“想杀我,亲自来。派你们这些废物,是看不起谁?”
五人架起伤员,连滚带爬跑了。
远处,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谢惊尘那张冷峻的脸。
他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六息?”他说,“慢了。”
沈惊阙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这身子太弱,得多练。”
他踩下油门,车驶入晨曦。
“明天,”他说,“我陪你练。”
她侧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你倒是不忙。”
“对你,永远有空。”
车内安静了几秒。
沈惊阙忽然问:“你跟阎君,什么仇?”
谢惊尘眼神微冷:“他想杀的人,我都保。”
“就这?”
“就这。”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明白——他不是针对阎君,而是针对“欺负新人”这件事本身。这个男人表面冷得像冰,骨子里却烧着火。
车停在游戏舱体验馆门口。
她下车前,他说:“今天天穹中枢,我跟你组队。”
她挑眉:“你等级99,我才20,不怕拖累?”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你会让我知道,什么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