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与二皇子倒台的消息，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洗去了东宫上空的阴霾。

皇帝下旨，为萧彻平反昭雪，恢复了他的太子身份，并追谥为“孝武太子”。沈清辞也被从冷宫中接出，住进了早已修葺一新的东宫。

可她站在熟悉的庭院里，却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娘娘，您看，桃林又开花了。”云袖指着满园盛放的桃花，眼中满是希冀，“太子殿下要是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清辞却只是轻轻摇头，指尖抚过冰凉的石桌——那是当年萧彻与她对弈的地方。如今石桌犹在，对弈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云袖，你说，他真的会回来吗？”她的声音轻得像风，眼底是化不开的空茫。

云袖的眼眶一红，别过脸去：“娘娘，别想了，都过去了。”

可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几日后，宫里传来消息，皇帝病重，下旨由柳贵妃之子，也就是萧彻的幼弟，年仅七岁的萧珩继承大统。而沈清辞，则被尊为“护国长公主”，辅佐新帝。

册封大典那日，沈清辞身着华丽的朝服，站在太极殿的丹陛之上。看着下面跪拜的文武百官，她却只觉得一阵恍惚。

她赢了，赢回了萧彻的清白，赢回了沈家的荣耀，可她失去的，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长公主，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传旨太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御书房内，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枯槁。看到沈清辞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清辞，朕……对不住你，对不住萧彻。”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朕知道，你恨朕。”皇帝的声音发颤，“可朕也是身不由己。皇后在朝中势力太大，朕若不妥协，这江山，就会改姓萧了。”

“陛下不必解释。”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萧彻的仇已经报了，沈家的冤屈也洗清了。从今往后，我只想守着这东宫，守着他的魂。”

皇帝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朕知道，你心里苦。朕会下旨，让你以太子妃的身份，入葬皇陵，与萧彻合葬。”

沈清辞的身体一僵，两行清泪滑落。她知道，这是她能给萧彻的，最后一点慰藉。

离开御书房时，她在宫门口遇到了柳贵妃。柳贵妃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清辞，往后的路，还长，你要好好活着。”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柳贵妃是真心待她，可她的心，早已随着萧彻的死，一起埋在了东宫的桃花树下。

回到东宫时，已是黄昏。沈清辞独自走进桃林，桃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像极了当年萧彻温柔的指尖。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碎玉，轻轻贴在脸颊。玉的冰凉，让她想起了萧彻临走时的温度。

“萧彻，”她轻声呢喃，“我赢了，可我一点也不开心。”

晚风拂过，桃花簌簌落下，像是在回应她的低语。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永远活在回忆里，守着这满园的桃花，守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第七章深宫余烬，余生向晚

新帝登基，改元“景和”。

沈清辞以护国长公主的身份，辅佐幼帝处理朝政。她手段凌厉，处事公正，短短一年间，就肃清了朝中余孽，让风雨飘摇的大靖王朝，重新走上了正轨。

可她却越来越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东宫的桃树下，对着那方碎玉发呆。

“娘娘，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云袖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眼眶通红，“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沈清辞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云袖，你说，这江山安稳了，他要是看到，会不会高兴？”

云袖的泪水砸在地面上：“会的，太子殿下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可沈清辞知道，萧彻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万里江山，而是与她在桃花树下，安稳度日。

几日后，边关传来急报——北狄趁新帝年幼，举兵南下，直逼雁门关。

满朝文武乱作一团，幼帝萧珩更是吓得躲在龙椅后，瑟瑟发抖。

沈清辞站在大殿中央，声音沉稳如铁：“诸位大人不必惊慌。北狄狼子野心，早已蓄谋已久。如今我朝兵强马壮，只要上下一心，定能击退敌寇。”

她主动请缨，挂帅出征。

出征那日，京城百姓自发走上街头，为她送行。沈清辞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上，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为萧彻守护这江山了。

雁门关下，北狄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沈清辞站在城楼上，看着麾下的将士，声音铿锵：“将士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亲人。今日，我们不退，也不能退！”

号角吹响，战鼓雷鸣。沈清辞亲自提刀上阵，银甲染血，却依旧冲锋在前。将士们见主帅如此英勇，士气大振，个个以一当十。

激战三日，北狄大败，狼狈北逃。

沈清辞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天边升起的朝阳，突然笑了。她想起萧彻当年在桃花树下对她说：“清辞，待我登基，必以江山为聘，许你一世安稳。”

如今，江山安稳了，可她的一世安稳，却再也等不到了。

班师回朝那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相迎。沈清辞却没有丝毫喜悦，她只是默默地回到东宫，将那身染血的银甲，锁进了库房。

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几日后，沈清辞向幼帝递上辞呈，请求归隐田园。幼帝再三挽留，却终究拗不过她的决心。

离开京城那日，天刚蒙蒙亮。沈清辞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云袖和那枚碎玉，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沈清辞掀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困住她一生的宫城。

东宫的桃花，又开了。

可她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第六章：故梦难寻，故人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