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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之下

锋刃暗痕

市局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陈立东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沿,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保持沉默超过四个小时,桌上的搪瓷杯空了又满,杯底的茶渍结得像层痂。

韩枢羽推开门时,带着一身晨露的寒气。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封面是“秦振海案重审申请”,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章。“昨天下午,检察院已经受理了。”他拉出椅子坐下,指尖敲在文件上,“秦振海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

陈立东的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文件上那行“原审证据存疑”的字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洗清?有用吗?人都死了十年了。”

“至少能让活着的人安心。”韩枢羽盯着他的眼睛,“比如秦峰,比如那些被你和孙志国牵连的人。”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没机会看到了。走私文物、故意杀人、非法持有爆炸物……足够你把牢底坐穿。”

提到“故意杀人”,陈立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老鬼不是我杀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他自己贪心,想私吞那枚青铜镜,被‘影子’处理了。”

“影子是谁?”韩枢羽追问。这是案件最大的疑点——狙击秦峰的人、炸古墓的黑衣人,行动专业得不像普通文物贩子。

陈立东却又闭上了嘴,嘴唇抿成一条死灰的直线。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李肆芸正对着对讲机说话,右臂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痕。昨天处理爆炸现场时,她为了护住一个掉落的文物箱,被碎石划伤了伤口。韩枢羽走过去,看到她制服袖口沾着点褐色的污渍,是干涸的血迹。

“需要重新包扎吗?”他问。

李肆芸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不用。技术科刚发来消息,陈立东的办公室搜出了加密硬盘,正在破解。另外,狙击枪的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了,是境外走私的军用型号,和三年前边境的一起军火走私案有关。”

韩枢羽的眉头拧了起来。军火走私、文物盗窃、军用设备失窃……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隐约能串起一条线,却缺了最关键的那根绳。

“秦峰那边怎么样?”

“在做笔录。”李肆芸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他说‘影子’是半年前联系上他的,自称是‘为秦振海报仇的人’,教他怎么偷文物、怎么干扰监控。现在看来,对方恐怕是想利用他找到古墓,顺便除掉我们这边的知情人。”

就像用棋子下棋,用完一枚便弃掉一枚。韩枢羽想起赵猛嘴里的氰化物胶囊,想起孙志国死前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冷。

上午十点,加密硬盘的破解有了进展。技术科的小张举着报告跑过来,脸色发白:“韩队,李副司令,硬盘里有名单!省文物局、海关、甚至边防部队……好多人都在上面,标注着‘已策反’或‘可利用’!”

韩枢羽接过报告,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有几位是他曾共事过的前辈,还有一位是边防团的副团长,去年因“工作失误”被调离岗位。名单最后附着一张转账记录,收款账户来自东南亚的一家空壳公司,户主信息显示为“林坤”。

“林坤。”李肆芸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骤变,“三年前边境军火走私案的主犯,一直没抓到。”

线索终于对上了。林坤利用文物走私建立资金链,再用军火走私拉拢腐蚀公职人员,形成一张覆盖境内外的犯罪网络。孙志国、陈立东是他的棋子,秦峰是他的工具,而赵猛、老鬼,则是被弃掉的废子。

“他的目标不止是文物和军火。”韩枢羽指着硬盘里的另一份文件,是份军用通讯频率表,“失窃的通讯设备能接入这个频率,他想监听部队的加密通讯。”

李肆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威胁国家安全的重大案件。

“必须找到林坤的藏身地。”她拿出手机,“我申请启动跨部门联合专案组,联系国际刑警协助调查。”

韩枢羽点头,目光落在名单上那个边防团副团长的名字:“从这里查起。林坤要走私军火,不可能绕开边境防线。”

下午三点,韩枢羽和李肆芸驱车前往边境县城。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戈壁滩上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还记得去年的反恐演习吗?”李肆芸突然开口,望着窗外掠过的铁丝网,“就是在这片戈壁,你为了抓‘人质’,差点掉进雷区。”

韩枢羽笑了笑。他当然记得。当时他带着刑警队配合武警演练,为了抄近路追“逃犯”,没注意脚下的警示标志,是李肆芸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自己的靴底却蹭过了模拟地雷的引线,触发了警报。

“当时你骂我鲁莽。”他说。

“你本来就鲁莽。”李肆芸侧过头,阳光透过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但……挺勇敢的。”

这是她第一次夸他。韩枢羽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张打来的。

“韩队!重大发现!”小张的声音带着惊慌,“我们在林坤的空壳公司关联账户里,查到了一笔给赵猛的转账,时间就在他退伍前一周!备注是……‘感谢提供的布防图’!”

韩枢羽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布防图?赵猛提供了什么布防图?

“是武警边防团的秋季演习布防图!”李肆芸立刻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去年秋天,我们在边境搞过一次大规模演习,赵猛当时是特战中队的通讯兵,有机会接触到布防图!”

林坤拿到布防图,就能避开演习区域,顺利走私军火。而赵猛……他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主动投靠了林坤。

“难怪他知道军用物资中转站的安防漏洞。”韩枢羽的声音发沉,“他根本不是被胁迫,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

车子在戈壁上加速,扬起一道长长的尘烟。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压缩的铁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们一直以为赵猛是被生活逼到绝路的可怜人,却没想过,他早已沦为敌人的帮凶。

傍晚时分,车子抵达边境县城的边防站。副团长张志强已经被控制住,正坐在营房里抽烟,地上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看到韩枢羽和李肆芸,他掐灭烟头,苦笑了一下:“该来的总会来。”

“林坤在哪?”李肆芸开门见山。

张志强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指着边境线外的一处山谷:“他在‘黑风口’的废弃金矿里,那里以前是个中转站,有地下通道直通境外。”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悔恨,“我儿子患有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他给了我五十万……我一时糊涂……”

黑风口。韩枢羽看着地图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地名,周围是连绵的雪山,只有一条峡谷能通往金矿,易守难攻。

“他身边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

“至少二十个,都有枪,还有两挺机关枪。”张志强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还说,要是被抓,就引爆金矿里的炸药,同归于尽。”

李肆芸立刻联系总队,请求支援。韩枢羽则在地图上标出进攻路线,指尖划过峡谷入口时,停在了一处标注着“废弃水文站”的地方。

“这里可以作为狙击点。”他抬头看向李肆芸,“明天凌晨三点行动,我们从正面强攻,派一队人从水文站绕后,控制炸药引爆装置。”

李肆芸点头,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肩膀上:“你的伤……”

“早好了。”韩枢羽活动了一下手臂,故意笑得轻松,“倒是你,别拖后腿。”

李肆芸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深夜的边防站一片寂静,只有巡逻车的灯光偶尔划破黑暗。韩枢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翻到母亲发来的信息,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他编辑了一条“快了”,却迟迟没发送。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李肆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急救包。“我来看看你的肩膀。”她说着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衬衫。

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还有些红肿。李肆芸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着周围的皮肤,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她问。

“不疼。”韩枢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很干净的味道。

处理完伤口,李肆芸收拾着急救包,突然说:“等案子结束,我请你吃饭。”

韩枢羽愣了一下:“好。”

她走后,韩枢羽摸了摸被她碰过的肩膀,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看着窗外的星空,戈壁上的星星格外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突然想起李肆芸在古墓前的笑容,想起她扑向炸弹时的决绝,想起她骂他鲁莽时眼底藏不住的关切。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像余烬下的火种,终于在这一刻悄悄燃了起来。

凌晨三点,行动准时开始。

韩枢羽带着刑警队和武警战士,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潜入黑风口峡谷。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李肆芸穿着雪地伪装服,趴在水文站的屋顶上,狙击枪的瞄准镜对准金矿入口。

“各单位注意,距离目标还有一百米。”对讲机里传来李肆芸低沉的声音。

韩枢羽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散开,呈战术队形前进。金矿入口的铁门紧闭,门口有两个守卫在抽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三、二、一。”

李肆芸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中守卫手里的烟盒。守卫刚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武警战士制服。

“入口已控制。”韩枢羽对着对讲机说,率先冲进金矿。

矿道里弥漫着铁锈和火药的味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

“掩护!”韩枢羽大喊,躲到一根矿柱后,举枪还击。

双方在狭窄的矿道里激烈交火,枪声震得耳膜生疼。韩枢羽看到一个黑影从侧道闪过,立刻追了上去。那黑影跑得极快,在岔路口突然转身,举枪对准他的胸口。

是林坤。他比照片上更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痕,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韩大队长,久仰。”林坤笑了笑,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

“束手就擒吧,林坤。”韩枢羽慢慢举起枪,“你的人已经被控制了。”

“控制?”林坤大笑起来,“你以为我没留后手吗?”他猛地按下手里的遥控器,矿道深处传来一阵轰鸣声,“炸药已经引爆,这里很快就会塌了!我们一起陪葬!”

韩枢羽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林坤身后的岔道,那里有微弱的灯光闪烁,是李肆芸带领的小队!

“你错了。”韩枢羽的声音很冷,“你的引爆装置,早就被我们拆了。”

林坤的脸色骤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侧道冲出的李肆芸一脚踹倒在地。韩枢羽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不可能!”林坤疯狂挣扎,“我的人……”

“你的人都投降了。”李肆芸用手铐铐住他,语气冰冷,“包括你藏在境外的仓库,也被国际刑警端了。”

林坤彻底瘫了下去,眼神空洞地看着矿顶。

就在这时,矿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碎石从头顶落下。“不好,可能是局部塌方!”韩枢羽大喊,“快走!”

他拉起李肆芸的手,朝着入口跑去。林坤被武警战士拖着跟在后面,矿道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像是巨兽在咆哮。

冲出金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矿道入口被碎石彻底堵死。阳光刚好刺破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韩枢羽看着身边的李肆芸,她的头发上沾着雪粒,脸上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却笑得格外灿烂。

“我们赢了。”她说。

“嗯,赢了。”韩枢羽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一座沉默的丰碑。余烬之下,总有新的生命在悄然生长。韩枢羽知道,这场仗打完了,但他和李肆芸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突然说:“你说的那顿饭,什么时候兑现?”

李肆芸转过头,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雪水,清澈而温暖:“等你伤好了,随时都可以。”

风穿过峡谷,带着雪的清新气息。韩枢羽握紧她的手,一步步走向晨光里。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两人并肩,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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