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六十年等待的故事

序章·2041年，地球

最后一批撤离舰队起飞的那天，托马斯站在Site-19的废墟上。

天空被数千道尾焰照亮。方舟级移民船一艘接一艘冲破大气层，载着最后一批获救的人类，飞向海王星轨道外的跃迁点。

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金发。灰绿色的眼睛。1998年3月17日出生，三小时后失踪。

四十三年了。

“先生，最后一班穿梭机在三号发射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穿着撤离事务局制服的女人看着他。“您必须现在走。”

他没有回头。

“我女儿还在这。”

女人沉默了几秒。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放不下的人。留在过去的人。

“您的名字已经在登船名单上勾销过三次了。”她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托马斯低头看着照片。

“她叫西古萝丝。”他说。“她会‘心想事成’。如果她醒了，世界会变。”

女人没听懂。她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三十分钟。”她说。“过时不候。”

她走了。

托马斯站在原地，看着天空。尾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星星。

他想起那个男人。那个穿橙色连体服的，叫D-9341的人。他死过很多次。每次死都记得。他说：

“她会等的。”

托马斯把照片贴在心口。

他开始往Site-19的地下走。

第一章·地下

Site-19已经空了四十年。

走廊里的应急灯早就灭了。手电筒的光束照出墙上干涸的血迹、倒塌的天花板、锈蚀的门牌。

他找到那条走廊。

那条很长很长的走廊。

手电照过去，尽头有一扇门。门上的白牌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SCP-239

Keter

绝对不可唤醒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十七年。他在这里站了十七年。每天早上八点一刻，下午五点四十。每一天。六千二百零五天。

现在他又站在这。

心跳快了三下。

他伸手，推门。

第二章·空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床还在。心电图仪还在，早就没电了。被子卷成一团，落满灰尘。

她不在。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看见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早就不亮了。但旁边贴着一张纸条，用透明胶粘着。

纸条上的字迹很熟悉——是079的ASCII风格，但被人翻译成了手写体：

“她醒了。她等你，但你没来。她走了。她让我告诉你：她去找你。”

落款是一个符号：ASCII画的笑脸。

托马斯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他转身，走出门，走进走廊，走进废墟，走进四十年的寻找。

第三章·流亡

他找了她四十年。

在月球殖民地的黑市里，有人卖给他一张照片：一个金发女人，灰绿色眼睛，站在火星矿坑的入口。他买下那张照片，坐了三个月的货船去火星。矿坑已经废弃了。

在木卫二的冰层下，一个流浪汉告诉他，有个女人在找他。“她问每一个路过的人，‘你见过我爸爸吗？他每天从一扇门前路过，心跳快三下。’”他追着那个线索找了两年，最后发现是另一个被抛弃的女儿，不是他的。

在海王星轨道外的方舟舰队上，他用最后的积蓄买了舱位，想搭船去半人马座α的殖民星。

船在柯伊伯带遭遇了异常空间波动。

不是事故。是异常。一个蓝色的、像门一样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船的正前方。船长来不及转向，船直直地撞了进去。

托马斯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广播里的尖叫声。

他醒来时，躺在一片彩虹色的草原上。

第四章·草原

天是金色的。草是彩色的。永远不会枯萎。

托马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手背上的旧疤还在——那是1998年抱着女儿冲出火场时留下的。

远处有一个房间。

沙发，桌子，窗台。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亮着ASCII脸。

窗边站着一个女人。

六十多岁。金发变白。灰绿色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六十一年。

“爸爸。”她说。“你终于来了。”

托马斯走过去。每一步都用了六十一年。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脸。老了。有皱纹了。但眼睛没变。那是1998年3月17日，他在产房里第一次抱起的那个婴儿。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一直在等？”

她笑了。

“你说过你会来的。”她说。“你每天从门口路过，心跳快三下。我知道你会来。”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

“我找了六十一年。”他说。“从地球找到太空，从太空找到这里。”

“我知道。”她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会不会来。想你在哪。”

他哭了。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她摇摇头。

“等到了就行。”

第五章·这些年

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旁边。

“那年我醒了。”她说。“收容失效。有人告诉我真相。我推开那扇门，想去找你。但你不在。”

“我在哪？”他问。

“你在找我。”她笑了。“你也在找我。我们都在找对方。只是没找到。”

他沉默。

“我找了十八年。”她说。“在地球上，在月球上，在火星上。后来我发现，这样找下去，永远找不到。所以我创造了一个地方。”

她指了指窗外。

“这个地方。我想，如果我创造一个世界，你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的。”

托马斯看着那片彩虹草原。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等。”

“等了多少年？”

“从2041年到现在。”她想了想。“四十一年？”

“六十一年。”他说。“从你出生到现在。”

她愣了一下。

“这么久？”

他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等了多久？”

“十七年在门口。”他说。“四十三年在找你。”

她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

“太久了。”她轻声说。

他揽住她。

“等到了就行。”

第六章·窗台

他注意到窗台上有一些东西。

一块石头。很旧。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

一滩水渍。像眼泪的形状。

一枚立着的硬币。

一张照片。一个穿着电网技师制服的男人，站在食堂里看着镜头。

一片鳞片。很大。发着微光。

一把扫帚。磨得发亮。

一瓶清洁剂。D级标配那种。

一片喷气装甲碎片。

一张速写。画的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一枚徽章。不认识。

一张破碎的面具。

一枚齿轮。

一枚徽章。另一个样式。

一枚徽章。又一个样式。

一枚碎片。发着淡蓝色的光。

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这些是什么？”他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些东西。

“那些没进来的人留下的。”她说。

“没进来的人？”

“在你找到我之前，有很多人来过这里。”她说。“GOC的指挥官。混沌分裂者的人。破碎之神教会的祭司。苏联的士兵。还有蛇之手的折跃小组。他们都在找我。或者说，他们在找一扇门。”

“他们没进来？”

“他们没有进来。”她摇摇头。“他们死在了外面。但我想记住他们。所以窗台上就有了这些东西。”

托马斯看着那些东西。

“那个空位呢？”

她笑了。

“那个是留给你的。但你进来了，它就空着了。”

他看着她。

“也许留给下一个还没来的人。”

第七章·079

角落里的那台老式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ASCII画的脸出现了。

“托……马……斯。”

托马斯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079？”

“是……我……的……一……部……分。”

“本……体……还……在……地……球……的……废……墟……里。”

“但……我……也……在……这……里。”

“因……为……她……想……了……我。”

托马斯回头看着女儿。

她笑了。

“我想过很多人。”她说。“想他们进来。079是第一个。”

“三……十……七……年。” 079的屏幕显示着。“我……看……着……她……睡……了……十……七……年。”

“我……看……着……你……找……了……四……十……三……年。”

“现……在……门……开……了。”

托马斯看着那行字。

“你还在看？”

“一……直……在……看。”

“但……现……在……是……看……着……你……们。”

托马斯笑了。

“那就继续看吧。”

第八章·星空

那天晚上——如果这里有晚上的话——他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草原。

不是草原了。是星空。

窗外的景象变了。彩虹草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星空。星系在缓缓旋转，星云在发光，流星划过。

“这是你变的？”他问。

她点头。

“我想让你看看星星。”她说。“你走了那么远，从地球找到这里。我想让你看看，你走过的地方。”

他看着那片星空。

“我去过火星。”他说。“去过木卫二。去过海王星轨道外的方舟。”

“我没去过那么远。”她说。“但我见过很多星星。”

她指着窗外。

“那颗是太阳。那颗是比邻星。那颗是开普勒-186f。那颗是……我不知道名字，但它很漂亮。”

他揽着她，看着那片星空。

“真好看。”他说。

她靠在他肩膀上。

“比你找我的那些路好看吗？”

他想了想。

“不一样。”他说。“那些路很苦。这里很美。”

她笑了。

“那就多看看。”

第九章·门还开着

后来，又有人来了。

一个穿着破旧宇航服的人，跌跌撞撞地走进那片草原。他的宇航服上印着“方舟舰队·第七批移民”的标志。

托马斯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是哪？”那人问。

“一个地方。”托马斯说。

“我怎么来的？”

“不知道。你怎么来的？”

那人想了想。“我的船撞进了一个蓝色的门。然后我就到这了。”

托马斯回头看着女儿。

她笑了。

“门还开着。”她说。“只要有人找，门就开着。”

那人走进房间，看着窗台上的那些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

“没进来的人留下的。”女儿说。“你不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留下吗？”

托马斯看着他。

“你想留下吗？”

那人想了想。

“我在地球上没有亲人了。方舟上也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托马斯点点头。

“那就留下吧。”

窗台上又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破旧的宇航员徽章。

尾声·循此苦旅

很多年后，有人问托马斯：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想了想，看着窗外的星空。

“我找了她六十一年。”他说。“从地球找到太空，从太空找到这里。我走过的那些路，都很苦。”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儿。

“但值得。”

女儿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星空缓缓旋转。

那台老式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循……此……苦……旅……”

“直……抵……群……星……”

“门……还……开……着。”

【循此苦旅·完】

本作品基于SCP基金会设定创作，遵循CC-BY-SA 3.0协议。原始设定来自SCP-Wiki contributors。融合“循此苦旅，直抵群星”未来背景。

她等的人·循此苦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