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166的故事
一、鹿角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五岁那年。
修道院的修女们带她去后院晒太阳。春天的阳光很暖,草地里开着白色的小花。她蹲下来想摘一朵,手刚碰到花瓣,那朵花突然疯了一样地长起来,藤蔓缠上她的手腕,花开得有她脸那么大。
她吓得摔倒。修女们跑过来,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从那以后,她不再被允许去后院了。
后来她慢慢明白,自己身上有一些奇怪的东西。鹿角会慢慢长大,每年都要修女们帮她修剪。她的尾巴藏不住,修女们给她做了特制的裙子。她周围的花草会长得太快,她碰过的木头会朽坏,她待久了的地方,连砖缝里都会长出青苔。
但修女们对她很好。院长嬷嬷说,她是上帝赐给修道院的礼物,只是这个礼物有点特别。
她信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叫“基金会”的地方,有一个叫“GOC”的组织,有一群人,想要她的命。
二、那封信
她十六岁生日那天,收容室的枕头下面多了一封信。
没有邮戳,没有署名,没有人看见是谁放的。它就这样出现了,像变魔术一样。
她认得那笔迹。
这么多年,她看过无数次档案里的签名,比对过无数次监控画面里的笔记。她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
信不长,但她读了很久。
████,
我遇到你母亲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她的脚上长着蹄子,眼中却闪烁着星光。她是那么美,那么天真,而我却亲手杀害了她。
我从未对我那一天所做的事情感到悔恨,除了一件事:当你那天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看到你的父亲把一发子弹射进了你母亲的头里。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所做的一切。我希望你宽恕我。
我爱你。我希望我本可以为你做的更多。我能为你所做的最好的事情是把你留给那些善良的人们,并希望她们能够替我抚养你。
十六岁生日快乐,爱你的父亲。
她把信折好,压在枕头下面。
十六年了。她没见过他。她只知道他杀了她母亲。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等他。
三、神父
每两周,Davis神父会来见她一次。
他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说话很慢。每次来之前都要在净化室里待两个小时,换上特制的衣服,确保身上没有任何污染物。
这一天,神父看出了她的沉默。
“你有心事。”他说。
她点点头。
“想问什么?”
她犹豫了很久。
“神父,你和你的父母关系好吗?”
神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我的母亲,是的。在她去世前,我每个月去看她一次。我的父亲……比较复杂。他是个好人,一个紧握三样事物不放的士兵:上帝、国家和家庭。不幸的是,他非常严苛地坚持这些信仰,这导致了一些……激烈的讨论。我依然爱他,但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她听着,没说话。
神父看着她。
“那你呢?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母亲……据说是一个女神。他们说她死了。我的父亲……”
她没有说下去。
神父等着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她终于说。“为什么要把我留在那里?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
神父叹了口气。
“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他杀了自己的妻子,抛弃自己的女儿?”
神父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神父也知道。有些问题,不是用来问的,是用来放在心里,慢慢熬的。
四、康沃尔
她后来查过那些档案。
GOC的文件里写着:
威胁ID:KTE-9927-Blackchild “女儿”
授权应对等级:4(严重威胁)
描述里说她能执行一种叫“时钟黑之子哈腓拉”的仪式,可以把人类文明倒回新石器时代。
“兰斯洛特”突击队在康沃尔事件中处决了她的母亲——KTE-9927-Black“女神”。队长Ukelele特工死了。
但有一个特工,拒绝处决她。
他把还是婴儿的她偷偷带到爱尔兰戈尔韦郡的慈悲圣母修道院,交给修女们抚养。12岁那年,她被一个访客偶然目击。那个特工联系了基金会,用GOC的情报换她的安全。
没人知道那个特工叫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队长Ukelele,就是她的父亲——Clef博士。
五、他来了
那天,她正坐在收容室里看圣经。
空气净化器嗡嗡地响。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收容室很安静,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然后门开了。
不是正常开启,是有人从外面刷开了权限。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普通的衣服,没有穿基金会的制服。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有一道疤。他的眼睛很特别,看着人的时候,像在打量又像在躲闪。
她认得那张脸。她在档案里见过无数次。
Clef博士。
他看着她。
十六年了。她比他想象的要小。金发,绿瞳,头顶的鹿角刚修剪过,尾巴藏在裙子后面。她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本圣经。
她看着他。
“你杀了她。”
他点头。
“你来杀我?”
他摇头。
“我来看看你。”
她沉默了三秒。
“有什么好看的?”
Clef没有回答。他走进来,在离她最远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收容室里很安静。空气净化器的嗡嗡声,像一只永远不会停的蜜蜂。
Clef开口。
“我知道你恨我。”
她没说话。
“你应该恨我。我杀了你母亲。我把你扔在修道院。十六年,我写过信,但从来没来过。”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来。”
她听着。
“我做过很多事。杀过很多人。有些该死,有些不该死。你母亲……”他顿了顿,“她该死。不是因为她是怪物,是因为她要做的那件事。那个仪式。时钟黑之子哈腓拉。如果她成功了,这个世界就没有人类了。”
“所以你杀了她。”
“是。”
她看着他。
“你后悔吗?”
Clef沉默了很久。
“我后悔你看见。”
她没有再问。
六、十分钟
Clef只待了十分钟。
收容间的广播响了:会面结束,请访客离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他说。
她没说话。
广播又响了一遍。他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那封信。信纸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想起神父问过她的话:“你希望宽恕他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来了。
七、后来的事
后来,她听说了一些事。
据说有一天,Clef博士在Site-19的走廊里遇见了一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4级研究员,四十多岁,头发有点乱,站在一扇门前,一动不动。
Clef问他在等什么。
那人说:“我不知道。”
Clef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后来那个人进去了。门里面是一个8岁的女孩,睡了十七年。她醒了。
那些事和她无关。
她还是被收容着。每周见一次神父,每月换一次床单,每年收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生日快乐,爱你的父亲。”
她把那些信压在枕头下面。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
有一天,Light博士来见她。
“你父亲的档案更新了。”Light说。“他……在一次行动中失踪了。”
她看着Light,没说话。
Light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坐在窗边——收容室的窗,外面是模拟的草原风景,不会生长,不会枯萎——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把那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一封是十六岁那年的。
“我遇到你母亲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她的脚上长着蹄子,眼中却闪烁着星光。”
她把信贴在心口。
窗外,那幅永远不会枯萎的风景,还是和昨天一样。
八、窗台
新世界里,有一个窗台。
窗台上摆着那些人的东西。石头。水渍。羽毛。硬币。照片。鳞片。扫帚。清洁剂。
旁边有一个空位。
有一天,那个空位上多了一封信。
没有邮戳,没有署名。信纸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了。
上面写着:
“生日快乐,爱你的父亲。”
女孩站在窗边,看着那封信。
“这是什么?”她问。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
有些名字,他从来没有说出口。但那些信,每一封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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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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