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弯弯的月亮像一只白色的镯子,挂在漆黑的天边。
虞府的灯火葳蕤,顾瑞同扶着昶轩回家,还没到门口便有两个小丫头迎了上来,其中一个小姑娘赶紧跑去找昶轩的母亲赵宝茹。
“五少…夫人,五少回来了。”
昶轩单手插兜,衬衫的领口纽扣被他解到第三个,他的脖子像被蚊子咬了一口,红晕一直蔓延至他的耳边。
顾瑞同看向赵宝茹,声音放低了一些:“伯母,五哥他今天喝多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赵宝茹接过喝醉的昶轩,随后道:“好。谢谢你啊。”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作为母亲的赵宝茹怎么能不心疼,她赶紧唤了小丫头准备热水,在一旁看着的琪萱倒是不嫌事大。
浓郁的酒气一下子占据了整个大厅,琪萱掰着手里的栗子说道:“五哥昨晚三点回来的,今天倒是进步了,没到两点半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昶轩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他喝了酒,整个脑袋疼得厉害。
看见母亲坐在自己的身边,昶轩低声唤了一句,“母亲。”
赵宝茹心疼儿子,她说:“小雅也真是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琪萱吃着糖炒栗子也不忘回嘴,“五哥之前那么讨厌小雅姐姐,现在又为了人家喝醉成这样,真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我看啊,他就是自找的。”
待到小丫头拿来了热乎的毛巾,赵宝茹一边帮着昶轩擦脸一边骂道:“你这丫头,就不能少说两句。”
昶轩却说:“琪萱说的对,都是我不好。母亲,您就不要再责怪小雅了。”
说完,他捡起遗弃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径直走回房间。
路过方雅曾经住过的那一间房时,昶轩停下了脚步。
他推开了那个房间,房间的陈设没有改变,他拉开梳妆台的屉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两只发卡。
他拿起那只蝴蝶形状的发卡,发卡在柠檬色的灯光下闪烁斑斓。
最后他把它放回原位,梳妆屉子也落下了锁。
苏州的春天来得早,和风融融,衔春的燕子回来了。
顾易中静静地看着九十号屋顶上的湛蓝天际,天色蓝得可爱,撒下一层淡金粉色的光。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着这样的天际,他撤回目光,整理了大衣的袖子,走了进去。
他来到近藤的办公室外敲门,此时的近藤正背对着顾易中。
他轻轻唤了一声:“阁下。”
近藤转过身来,看到是顾易中来了,他道:“请坐。”
在他的面前坐下以后顾易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近藤拆来一看,发现是一张大红色的婚柬。
婚柬上烫着金色的字,近藤看了一眼,“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中国人的婚礼邀请,可是我去参加,合适吗?”
顾易中道:“阁下…”
近藤朝着顾易中鞠躬,他说:“不管怎么样,恭喜。”说罢,他让身旁的日本士兵取来了一个盒子。
他说:“这是送给方雅夫人的上等布料,用这块布料做一件衣服吧。”
顾易中道:“多谢。”
订婚与结婚的日子隔得太近,略显仓促,顾易中觉得对不起方雅。他便尽量挤出时间陪她,他们一起去选婚纱,去选结婚当天要用的婚戒。
虽然是一场阴差阳错,但他十分珍惜。
婚礼在教堂举行,顾易中站在正中央,他的西装领子挂着一只领带夹,是今天早上方雅亲自为他戴上的。
阳光穿过教堂边上七色的窗子,窗子下,昶轩独自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他的口袋里还揣着进来前迎宾塞给他的红色喜糖。
他开车来到苏州,不亲眼看到,他根本不会相信,更不会死心。
他注意到了,顾易中的西装口袋上还夹着和方雅那支一模一样的钢笔。
因为她与顾易中亲缘淡薄,教堂的木椅上坐着的大多数都是九十号的特务。
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款款走来,昶轩的目光却偏离了。
她站在顾易中的身边,像一朵清冷的玉兰花。
教堂的神父注视着这对新人,他们交换戒指,轮到方雅的时候,她的手迟疑了半秒。
她看着顾易中清朗的脸庞,最后还是亲手为他戴上那只婚戒。
“祝福你们彼此相爱,直到终身。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
“亲一个!”
“亲一个!”
堂下的宾客开始起哄,顾易中知道,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其他人。
就连顾易中也迟疑了。
在昶轩转头离开了白色教堂的刹那,顾易中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