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说:“那天在顾园,我没有选择和你一起走,是因为我回国以后,一直都在做地下工作,我知道这就注定了我们以后都没有可能了。”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很唐突,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能够和心爱的姑娘结婚,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只有在这一刻,顾易中才真正承认,他是自私的。
她看着顾易中清朗的面容,许久都没有回答。
她忽然想起大街上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些孩子和她一样,没有了家。
她只是一个女子,但她也知道,如果不把东洋人赶出中国,她就再也没有家了,孩子们也同样永远没有家了。
她说:“易中哥,你知道吗?上海每天都有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在酒店外乞讨,那些来酒店里花天酒地的男人会嫌他们脏,会把他们踢到路边。”
“他们本来可以有一双爱他们的父母,可以有一个温暖的家。你说的那些,我虽然不懂。可我也知道,我们的国家,她哑巴了,她受尽了苦难和折磨,但总有一天她会变得强大起来。”
她伸出右手,等待着他的戒指。
冬日的雪打在屋檐上,一个个黄包车拉着赶着回家的人。
方雅回了虞府,她坐在梳妆台前,抽出屉子将那条没有织完的围巾拿了出来。
她曾经说过,会等虞昶轩回来,可是她还是食言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继续织着那一条围巾,她的手肿了,也红了。
直到深夜,楼下响起了乱哄哄的人声。
方雅起身往窗外瞧,是他回来了,他平安的回来了!
她也跟着下了楼,却在看到赵宝茹和瑾萱姐、琪萱妹妹把虞昶轩围了起来的时候,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惹得昶轩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了。
隔着人影,他远远地便与那双水盈盈的眼眸对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
昶轩躲开了姐姐妹妹的纠缠,小跑着奔向她。
在最后清点战场的那几日里,下了很大的雪,作为第九军的军长,昶轩其实已经预料到自己会牺牲的结局。
受民之恩,他的肩膀上便是沉甸甸的责任。
可是,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人在一直等他。
为了遵守这个诺言,他从尸骨上挣回来一条命。
打了胜仗以后,他本应该和父亲一样过几天才回来的。
可是他实在是太想念方雅。
他太想要见她,他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他自己一个人,开了一天一夜的车,终于在半夜赶回了南怀。
她站在一颗树下,树影映在她温柔的脸上。
方雅知道昶轩在看自己,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一把将那个姑娘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大衣冷冰冰的,衣服上带着外面的雪粒子。
他的怀抱很紧,压得方雅快要喘不过气来。
昶轩抚摸着她顺滑的青丝,在她的耳边说话:“方雅,我回来了。”
他沉浸在什么也不知道的喜悦与浮躁里,见她没有回答自己,昶轩放开了她。
他歪着脑袋看方雅,“干什么嘛,我的围巾你不会是还没有动手织,看到我回来了,所以…”
男人的脸上多了一道结痂的伤,他们两两相望,她的声音很轻:“虞昶轩……”
他抬起手将她的发丝挽在耳后,她的耳朵小小的,也烫烫的,“傻瓜,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的。”
那块伤痕接近他的眼角,令方雅不免哽咽,“虞昶轩,你的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一块疤,满脸的不在乎,他说:“这就是块小伤。”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玉兰花形状的发卡,发卡因为靠近他的胸膛,还留着他的余温,“给你的。”
他为她戴上,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昶轩一低头就可以闻到她的芬芳。
她今天没有化妆,一张白净的脸,他喜欢极了。
她问昶轩:“怎么会给我带这个?”
“路过首饰店,想着你应该会喜欢,我就买了。”
方雅知道,他是特意买给自己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是昶轩还没出发前便买的,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送她,所以一直揣在口袋里。
也许是此刻的空气太过旖旎,昶轩轻咳了一声,“咳咳,方雅我开了一天一夜的车,现在很渴也很饿。”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吧。”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拼命地想和她待久一些,再久一些。
他拉着方雅的手,隔着衣料,带她来到虞府的一个亭子坐下。
他用脑袋贴着她的膝盖,静静地听着雪花落在屋檐上的声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