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边的雨渐渐小了,方雅起身正要给顾易中换一碗新的白粥却在房间的门前遇到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的脸色白白的,方雅问她:“你好,请问姑娘你是?”
她看向方雅,“我是来找易中的。”
“哦,易中哥在里面。”她给那个姑娘让出了一个身位。
屋子里柠檬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听到了脚步声,顾易中低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以后,顾易中站了起来。
那姑娘举起手里的枪对准顾易中的脑袋,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外面的传言不是真的,牺牲了那么多同志,现在顾伯伯也…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易中抬头看她,“若彤,有些事情…我不可以说。”
“我就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事情的真相,难道这也不可以吗?顾易中。”
他只是轻轻地唤她:“肖若彤…”
“那你跟我走,如果你是清白的,组织上一定会帮你调查清楚……”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晕倒在地上。
在门外的方雅听到声响赶紧跑过来,她和顾易中一起将肖若彤送进了陆大夫的诊所,医生说她是典型的疟疾症状,需要打一个星期的奎宁才可以完全康复。
病房外的顾易中和方雅面对面站着,她不去问顾易中这个姑娘是谁,只是安静陪着他。
最后,还是顾易中先开了口,“若彤是我在国外的同学,也是我的搭档。半年前,我们在怡园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组织里有人走漏了风声,我被抓进了九十号,第二天九十号的人正要拉我去枪毙的时候,他们竟然把我接去了梅机关,所以才有了那张日本人向我鞠躬的照片。”
他不去问她相不相信自己,毕竟现在,这些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握住她的手,抬起眼帘看她,“小雅,你帮我看着她,我现在出去一下,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她点点头,给了顾易中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病房里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以后嘱咐了方雅几句,她道了感谢以后,来到病床前看她。
肖若彤的额头在冒冷汗,方雅帮她擦拭的时候,肖若彤从梦中惊醒。
方雅道:“肖小姐,这里是陆大夫的诊所,很安全的。”
她捂着额头,叹了一口气,“顾易中呢?”
方雅在右边的床头柜里把她的包递给了肖若彤,“他走了,你在找这个吧。”
接过小包以后,肖若彤赶紧查看里面用来护身的枪支,还好,还在。
方雅又道:“陆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还要打好几天的奎宁。”
肖若彤问她:“奎宁,哪里有奎宁?”
“医院里就有,陆大夫说你得的是疟疾,一针好不了,他现在正在想办法帮你找针。”
肖若彤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发现自己没有戴表,她蹙着眉,随后匆匆下了床,方雅却把她拦了下来。
方雅道:“你要去哪儿?都病成这样了,要好好休息才行。”
肖若彤握住她的手,她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说:“我得赶紧走了。”
方雅赶紧追上前去,外头下着雨,她很多年没来苏州,这里的巷弄变了许多,她不熟悉,很快,她便把肖若彤跟丢了。
望着对面下着雨的街道,她想要回头,却发现远处有一辆车子向自己驶来。
车灯将雨水照成了金黄色,从车子里下来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在为她撑伞。
顾易中来与自己的恩师黄秋收见面了。
光影落在顾易中的肩膀上,他说:“我父亲最痛恨汉奸了,他当时就应该一枪打死我,可是他为什么?”
黄秋收道:“为了让日本人相信你,为了让你能更好地在九十号扎根下去,做你该做的事。易中,我们希望你重回九十号。”
他哽咽着:“不行,我觉得我回不去了。”
“我能理解你,我知道你父亲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易中,如果你不能咬牙坚持,就这么退出了,顾老先生的心血,就真的付诸东流了。”
说罢,他从架子上拿出一本书,“来,这个,送给你。”
顾易中抚摸着那泛黄的、卷着边的书。
黄秋收又道:“这是最早版本的共产党宣言,陈道望翻译的,希望你看一看,了解我们真正的信仰是什么,我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