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城烦闷的雨点掉落下来,马蹄声藏进了雨水里。
雨水趁着半开的窗子溜了进来,凤凰客栈夜里来了一群军官,几人将整个客栈霸占下来,寻了一张桌子坐下低着头饮水。
其中一个人的眉目清列,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低头时他看到煤油灯上沾着一滴还没来得及粉饰掉的鲜血,他嗅到了那股只属于鲜血的铁锈味。
他没有选择和那些人坐在一起,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他对面的人先开口与他说了话:“张副官,我听说你原来是南部档案馆的人。看来我们两个人可是很有缘分的。”
他敛眉,将戴在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整整齐齐地叠好随后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他的声音冷进了冰窖里,“我这个人记忆力很好,陈队长,咱俩之前应该没有见过吧。”
那个人挑衅地说道:“怎么说呢,我在南洋的时候杀光了你们档案馆的人,你又在潇江营地杀光了我的兄弟,不知道我们这算不算一种特殊的缘分。”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这南部档案馆的人行事隐蔽得很,就像老鼠一样,难杀!”
“所以杀他们,我才更有成就感。”
正在倒水的手没有停下来,海侠知道自己不能有多余的动作和多余的感情。
他没有留给那些人任何一个眼神,而是径直来到他们面前恭敬地为面前的仇人倒水,语气甚至带着点玩味儿,“不如你们再说说是怎么杀的?”
“我呢,有一个小小的爱好,我特别喜欢收集好看的人皮,我尤其喜欢你们档案馆那些有纹身的精美人皮,张副官,不知道你的身上会不会也有好看的纹身呢?”
一幕幕,一声声,陈年的旧伤就这么被撕裂开,底下是从来没有愈合过的伤口。他的五脏六腑像被灌上了毒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头发,都在隐隐作痛。
海侠的耳边有一只轻声细语的鬼,杀了他!杀了他!
他俯身,像看垃圾一样看着面前的那个人,从齿缝里吐出了一句话,“不知道你剥皮的时候,会不会有罪恶感,会不会觉得杀人和杀猪一样,有些人杀人的时候,是会有生理反应的,你有吗?”
话音落下,那些人倒在了桌面上,海侠喝了一口碗里的清水,对着身后的土匪说道:“出来吧,我自小耐毒耐药,你们的药伤不到我。”
随着弱起渐强的军靴声传来,整个客栈被早已经包围在外头的军官占领,海侠立在人群里收起了腰间的配枪,他走了出去。
花朵凋零在这个肃杀的夜,他踏着一路的雨水坑,回身去望凤凰客栈里正在厮杀的人群。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伸出手去瞧自己的掌心,满指都是火吻的硝烟味。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抬起手将水滴往上揩,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必须一一算计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那个人的信任,为了隐藏在他身边,他已经为此放弃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