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仙居的花开了又谢，神君鬓边，已染了一丝霜色。
他依旧清瘦，依旧安静，每日擦拭着她留下的旧物，仿佛时间从未走。
直到那一日——
深渊封印，轰然碎裂。
天地变色，魔气倒灌三界，整个宇宙瞬间进入最高戒备。
仙鼓震天，众神披甲，上古神界一片肃杀。
老宙主立于殿顶，面色凝重如铁。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黑云压城，狂风呼啸。
深渊圣女一袭黑袍，踏碎虚空而来，周身魔气滔天。
她身后，跟着无数深渊战将、黑暗修士。
而在她身侧半步，静静立着一道让整个神界瞬间窒息的身影。
白衣染墨，眸如寒星，
气质清冷孤绝，周身缠绕着最纯粹的深渊本源。
那张脸，跨越百年，依旧分毫未变。
是如幽兰。
只是此刻的她，
没有笑意，没有温柔，没有那句“我回来了”。
眼神空洞漠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寂，
是真正的——深渊小圣女。
神界大殿前，一片死寂。
仙众哗然，不敢置信。
“那是……少宙主？”
“她……她还活着？”
“她怎么会……站在深渊那边……”
神君站在众神最前方。
在看见她的那一瞬，
百年不动的神色，轰然崩溃。
他浑身颤抖，指尖冰凉，眼眶瞬间通红。
呼吸都在痛。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等了一百年，念了一百年，守了一百年。
他以为她魂归深渊，永无归期。
却没想到，
再相见，
她站在敌阵，一身黑暗，漠然望着他，
像从不认识。
深渊圣女淡淡扫过神界众神，声音响彻九天：
“百年前，你们欠她一条命。
今日，我带她回来，
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她抬手，轻扶如幽兰的肩，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赞许：
“这是我亲手养大的，
新一代深渊小圣女——如幽兰。”
神君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只轻轻唤出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兰儿？”
风卷过战场，一片死寂。
深渊之上，她垂着眼，
没有半点回应。
战场上狂风卷动魔气，如幽兰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抬起。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动摇。
她眼底没有神君，没有仙居，没有过往，没有温柔。
原来那个会笑、会依赖、会抱着他说“我很快回来”的灵魂，早已深深沉睡，被深渊之力彻底封印。
此刻站在那里的，
是冷血无情、阴晴不定、嗜血暴虐的——
深渊小圣女。
“幽兰——！”
神君失声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她只漠然抬眼，眸中漆黑一片，没有半点波澜。
下一秒，深渊本源之力在她掌心轰然炸开。
黑红色的魔气化作巨大的骨爪，撕裂虚空，朝着上古神界众神狠狠压下！
那一击，没有留手，只为屠戮。
仙众惊呼四散，老宙主脸色剧变，立刻催动宙脉抵挡。
巨响震彻天地，神界大殿都在剧烈摇晃。
神君僵在原地，心彻底沉入冰窖。
这不是他的兰儿。
不是那个会做噩梦、会靠在他怀里取暖、会为了苍生自愿赴死的人。
眼前这个人，力量更强、姿态更冷、出手更狠，
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温度。
她一招未尽，第二击已至。
魔气如刃，漫天飞斩，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她眼神淡漠，看着眼前的厮杀与鲜血，
像在看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嗜血，漠然，冷酷。
完全是深渊养大的兵器。
神君望着她，百年的等待、思念、痛悔，在这一刻全部崩碎。
他宁愿她永远死在深渊底，
也不愿看见她变成这副——
忘了他、忘了自己、六亲不认的模样。
“兰儿……你看看我……”
他向前一步，声音破碎，
“我是你的神君啊……”
如幽兰动作微顿，
仅仅一瞬。
像是有什么极遥远的声音，在灵魂深处一闪而逝。
但下一秒，深渊之力再次压制一切。
她眸中寒光一厉，招式更狠，直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轰来。
没有留情。
没有记忆。
没有爱。
只有——
深渊赋予的，绝对的暴虐与冰冷。
神君几乎是本能地没有设防。
那道漆黑的深渊之力轰到他身前半步，才被神界众仙拼死联手拦下。
气浪掀得他踉跄后退，一口鲜血涌上喉间，他却只是死死盯着阵前那个冷血的身影。
是她，又不是她。
那张脸依旧是他念了百年的模样，可那双曾盛满温柔、会在梦魇里依赖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封般的漠然。
“……兰儿。”
他抹掉唇角血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穿透了厮杀声，直直传到她耳中。
如幽兰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丝极淡、极陌生的暖意，在灵魂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深渊圣女瞥她一眼，淡淡开口：
“怎么，这点凡音就乱了你心？”
小圣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最后一丝波动彻底泯灭。
她不再看他，周身魔气暴涨，整片天空都被染成暗红。
“碍事。”
她抬手，就要落下绝杀一击。
就在此时——
神君忽然向前踏出一步，没有运功，没有防御，就那样一步步走向她。
仙众急呼：“神君！回来！”
他只望着她，轻声道：
“百年前，你一个人进深渊。”
“百年后，我来接你回家。”
“仙居的粥，我温了一百年。”
“你说过会回来的。”
每一句，都轻，都稳，都带着百年不改的温柔。
如幽兰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在苏醒。
破碎的画面疯狂闪过——
暖粥、小院、清晨的阳光、有人轻轻擦去她梦魇的冷汗、有人抱着她说“我守着你”。
“啊——！”
她忽然抱头低喝一声，神情痛苦扭曲。
一面是深渊刻入骨髓的冷血与暴虐，
一面是沉睡百年、快要破土而出的意识。
“少……主子……”
心儿在阵后哭出声，“是我啊！你醒醒！”
深渊圣女脸色一沉：“如幽兰！清醒点！”
她抬手就要强行压制小圣女的神智。
神君眼神一厉，瞬间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退让，周身仙光大作，直接挡在如幽兰身前，与深渊圣女正面相对。
“她不是你的兵器。”
“她是我的人。”
而他身后，
如幽兰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攥着泥土，
黑红的魔气与极淡的微光在她体内疯狂冲撞。
属于少宙主、属于如幽兰的那一部分，
终于，要醒了。
下一章 记忆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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