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还没暖透,天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冰封万年的深渊,裂开了一道缝。
如幽兰指尖的灵力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神君正端着刚煮好的花茶转身,一眼便看见她从未有过的凝重。
“怎么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回头时,已经换上了温柔的笑,只是那笑意浅得撑不住眼底的沉郁。
她走上前,轻轻抱了抱他,像往常无数次告别一样。
“封印有点松动,我去去就回。”
神君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多想,只当是一次寻常的加固。
他笑着点头:“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吃饭。”
“好。”
如幽兰应得轻声,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眼眶微微发烫。
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她不知道,这一去,竟是最后一面。
他也不知道,那句“等你回来”,从此再也等不到答案。
深渊禁地,阴风彻骨。
曾经坚不可摧的封印,此刻光芒黯淡,裂纹蔓延。
这里,是她一生最痛的印记。
当年浩劫,凤、月两族全族,以自身元神为祭,才勉强锁住深渊本源。
而最后一掌、亲手将封印彻底钉死的人,是她。
是她亲手送葬了两族英灵,也亲手埋葬了那段黑暗岁月。
为了稳住封印、彻底镇住深渊之力,她曾自甘坠入深渊,在无边黑暗里挣扎、厮杀,浴血成魔,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个深渊小圣女之位。
那时,她唯一的光,是师尊一句轻淡却难得的赞美。
可此刻——
封印轰然裂开。
一道身影自黑雾中缓步走出,衣袂如夜,气息古老而慈悲,又藏着彻骨寒意。
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
如幽兰脸色骤白,浑身血液冻结,满脸惊恐,踉跄后退。
是她。
她的师尊——
那位传说中早已与封印同寂的人。
记忆如潮水将她淹没:
黑暗的深渊、无尽的厮杀、同门相残、她踩着鲜血登顶、师尊望着她,轻轻一句:
“做得好。”
那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也是她一生不敢回首的罪。
师尊静静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
“你终于回来了。”
如幽兰喉间发涩,声音发颤:
“师尊……”
她当年自甘坠渊,
亲手承接两族元神祭炼,
亲手封印这一切,
以为从此永绝后患。
而今,被她亲手封印的过去,重新站在她面前。
这一战,无人能助。
这一劫,只能她一人赴死。
而仙居之内,
神君还守着一桌子渐渐凉掉的饭菜,
静静等着他的少宙主,归来。
黑雾翻涌的封印之地,狂风卷着魔气,狠狠砸在如幽兰身上。
她已经浴血苦战了不知多久。
神甲破碎,唇角染血,周身宇宙本源之力几乎耗尽,每一次抬手都像在撕裂经脉。
可师尊——眼前这位重临世间的深渊圣女,气息却越来越盛,仿佛永远不会衰竭。
如幽兰踉跄半步,撑着才没倒下,眼神却依旧不肯退。
她不能输,她还要回去,回到仙居,回到那个等她吃饭的人身边。
深渊圣女看着她狼狈却死撑的模样,轻轻一叹,语气悲悯又残忍:
“幽兰,你太天真了。
你如今用的,不过是少宙主的天界神力,如何挡得住深渊本源?”
她上前一步,声音一字一句,敲在如幽兰心口:
“你若不解封你体内的深渊之力,你永远不是我的对手。
解封,你才能赢。”
如幽兰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她怎么会不懂。
当年她自甘坠入深渊,在尸山血海里厮杀,硬生生熬成深渊小圣女,体内早已埋下最原始的深渊本源。
那股力量一旦解封,她的确可以瞬间碾压眼前一切。
可代价——
她比谁都清楚。
“你们……是在逼我。”
如幽兰声音发颤,眼底是绝望的清明,
“我一旦解封深渊之力,就算胜了,封印的反噬也会立刻把我拖回深渊。”
你们要的,根本不是一场胜负。
你们要的,是把我重新拉回那暗无天日、腐烂到底的深渊。
要我再做回那个双手染血、不见天日的小圣女。
要我永远离开阳光,离开仙居,离开他。
深渊圣女淡淡看着她,没有否认,只轻声道:
“那本就是你该回去的地方。”
如幽兰猛地抬头,眼中血泪几乎要落下。
一边是解封力量、胜此强敌,却永坠深渊,再也见不到神君。
一边是死守本心、不碰深渊之力,却力竭战死,再也回不去。
两条路,尽头都是——永别。
她望着仙居的方向,轻轻闭上眼。
对不起。
我好像,不能回去陪你喝粥了。
下一章 解封深渊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