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崖的方向,戾气已经遮天蔽日。
魔界与邪族的先锋小兵如同黑潮,先一步撞在仙界边境的护界大阵上,轰鸣声震彻三界。
天帝当机立断,亲率仙界众仙奔赴战场。
神君立在阵前,一身银甲染着天光,可他眼底,却只装着后方庭院里那个强装镇定的人。
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只是贪恋这最后一点安稳。
战事一触即发,他绝不会让她踏入那片死地。
回到人间小院时,兰儿正坐在灯下,她抬眸看他。
“你要去封印之崖,对不对?”
神君没有骗她,轻轻点头。
“我去。”
他走近,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神仙气。
兰儿没有躲,只是望着他,眼眶慢慢泛红。
“别去……”她声音轻颤,“那里太危险了,他们的目标不只是仙界,是整个三界。”
“我知道。”
神君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但我是神君,我不能退。”
“更不能让你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漫入她的四肢百骸。
兰儿眼睛微微睁大,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
“你……”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消失。
“不许……我要和你一起……”
“听话。”
神君声音沙哑,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床榻上。
他抬手在房间四周布下一层又一层封印,坚固到连天帝都难以轻易打破。
这是囚笼,也是他能给的,最极致的保护。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睡熟的容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
他不知道这一去,是胜是负,是生是死。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再看见她睁眼,轻轻喊他一声神君。
良久,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郑重的吻。
“等我回来。”
“如果……我回不来。”
“你要好好活着,忘了深渊,忘了凤月族,忘了我。”
“安稳过完这一生。”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将所有不舍与心疼压在心底。
身影一闪,消失在房间里。
榻上的兰儿眉头紧锁,即便在昏睡中,眼泪还是无声滑落。
她在梦里听见了战场的厮杀,听见了他奔赴死地的脚步声。
而她,被他亲手锁在了这场最后的温柔里。
封印之崖,杀声震天。
神君银甲凌空,独自一人挡在万千魔界邪族小兵之前。
这一战,他不为三界威名,不为天帝使命。
只为护着身后那个,他舍不得让她再受半分苦的人。
封印之崖上,黑云压城,杀声震天。
神君一身银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单膝跪在地上,长枪撑地,连站直都已做不到。
周身仙元近乎枯竭,伤口不断溢出金色仙血。
魔帝携着邪族首领缓步上前,居高临下,满眼戏谑。
“堂堂天界神君,如今也不过是条奄奄一息的狗。”
旁边邪族将领嗤笑出声:
“你那位藏在仙界的心尖小天妃,还在等着你回去吧?
你一死,她便是我们的下一个玩物。”
神君五指死死攥入碎石,指节泛白,却连抬眼的力气都几乎散尽。
无力回天,护不住她——
这是他这辈子最刺骨的绝望。
一行金色血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他恨自己的弱小。
就在此刻——
“轰——”
人间小院那重坚固到极致的封印,轰然碎裂。
兰儿腕间那串看似普通的手链,瞬间迸发出万丈金光与漆黑交织的力量。
那不是凡人之力,是她真身本源、凤月全族献祭、深渊沉眠万载的力量。
她冲破一切束缚,撕裂空间,直奔封印之崖。
淡漠、清冷、带着万载沉寂的声音,从天而降,一字一顿,压过所有厮杀:
“你们,是在找我这个小天妃吗?”
全场死寂。
所有仙界仙人齐刷刷回头。
天帝瞳孔骤缩,天后猛地起身,仁希仙君、灵仁公主脸色煞白。
“孩子!快退下!你只是凡人,挡不住他们!”
“嫂嫂,回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们都当她是个毫无修为的凡间弱女子。
魔帝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
他看着兰儿那纤细单薄的身影,如同看着一只自不量力、扑火的飞蛾。
“凡人?也敢来封印之崖送死?
真是有趣,天界神君护不住的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邪族众人跟着哄笑。
“送上门正好,抓了她,神君连最后一丝战意都没了!”
兰儿悬在半空,衣袍猎猎作响。
那双曾经温顺柔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淡漠。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魔帝、邪族首领,再落向浑身是血、濒死倒地的神君。
声音轻,却震得整个封印之崖都在颤:
“谁给你们的胆子,
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