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仙居,独坐良久,反复思量着兰儿口中那处名为“深渊”的地方。终究按捺不住,前去求问天帝。
天帝听闻“深渊”二字,神色骤变,惊惶不已,忙追问他从何处听闻此名。良久才沉声道,那地方的人皆冷血无情,好勇斗狠,主修吸食血气的禁术,是恶徒,是灭世者。
神君听后沉默良久,心中已有决断,决意将此事隐瞒,只当是兰儿曾被深渊之人所伤。他只含糊答道,是偶然听见几位老仙人闲谈得知。
天帝神色凝重,再三警告:深渊之人凶险至极,万万不可与之有半分牵扯。
当年,正是原少宙主与凤月两族全族献祭自身元神,才得以镇压深渊。那位小公主,更是亲手以全族元神铸成封印,可她自己,却也一同坠入了无边深渊,再无踪迹。
他辞别天帝,心绪沉沉返回仙居,片刻未曾耽搁,便转身寻向兰儿。
见到那道纤弱身影时,神君面上早已敛去所有惊涛骇浪,只余下温和沉静。他缓步走近,声音轻缓,听不出半分异样:
“你之前提及的深渊,可是让你受了委屈?”
兰儿微微一怔,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隐痛。
神君见状,心下更是一软,只温声安抚:“不必细说,我都知道。那些人伤过你,往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半分不安。”
他绝口不提天帝所言的献祭、封印、坠入深渊的小公主,只将那段沉重秘辛牢牢压在心底。
深渊凶险,举世皆敌。
而她是他要护着的人。
哪怕她与那片禁忌之地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他也决意,将所有风雨挡在她身前。
“往后莫再提深渊,”神君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有我在,无人能再伤你。
兰儿被他忽然握住手,身子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才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一缕烟:
“神君……你真的都知道了?”
神君指尖微紧,却只温声道:“我只知道,谁若伤你,我必不让。”
兰儿抬眸看他,眸中水光微动,有感激,也有藏不住的沉重。她想说那不是伤,是命,是她欠了全族的债,是她亲手把自己锁进那场永无宁日的封印里。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极轻的:
“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神君心头一沉。
她在为深渊之人辩解。
这一句,比天帝所有警告都更让他心惊。他几乎可以确定,兰儿与深渊、与那位坠入其中的小公主,有着斩不断的牵连。
可他看着她眼底那点脆弱又倔强的光,终究不忍逼问。
他轻轻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声音轻却笃定:“不管是谁,不管是何恩怨,有我在,不会让你再独自面对。”
顿了顿,他压下所有疑虑,只道:
“深渊之事,往后莫再对旁人提起。我会护好你。”
兰儿望着他,眼底终于漫上一层湿意,轻轻“嗯”了一声。
而神君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那场以全族性命为祭的封印,那位坠入深渊的小公主,还有眼前这个一提深渊就神色哀戚的兰儿……
他必须查清楚。
更要在一切风暴袭来之前,把她牢牢护在身后。
当夜,星河沉寂,仙居内外一片静谧。
神君遣退左右,独坐在殿中,指尖捻着一缕仙气,久久未动。
天帝那番话、兰儿那句“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坠入深渊的小公主、凤月全族的献祭……
桩桩件件,在他心头缠成死结。
他越想,越觉得那所谓“深渊”,从不是简单的凶邪之地。
那里面,藏着一段被天界刻意抹去的往事。
他终是起身,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要去寻当年亲历过封印之战的老仙,去翻无人敢碰的上古卷宗,去查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而同一时刻,兰儿的寝殿内。
她辗转难眠,神君那句“我会护好你”还在耳边,暖得让人心酸,也疼得让人心碎。
夜深人静,睡意全无。
她闭上眼,眼前便铺天盖地地涌来回忆——
漫天火光,族人凄厉的呼喊,元神化作金色流光涌入她掌心,天地震颤,封印成型。
她站在深渊边缘,望着下面漆黑翻滚的血气与禁术之力,最后看了一眼她守护的三界。
身一轻,人已坠下。
无尽黑暗,呼啸而来。
“唔——”
兰儿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心口剧烈起伏。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蜷缩起来,指尖死死攥着被褥,眼眶通红。
她不是受害者。
她是罪人。
是守诺者。
是……本该永坠深渊、不该再现世的人。
而神君,正在为她一步步踏入那场早已落幕的浩劫里。
下一章 深渊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