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后半夜落下来的,细、冷、密,像一层贴在皮肤上挥不开的冰膜
老城区的居民楼连一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警灯红蓝交替,把湿漉漉的墙面照得一明一暗,每一次亮起都像在故意揭露什么阴暗的东西
裴然走在江子衿身侧,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越是这种压抑阴森的环境,他越容易下意识依赖身边最熟悉的人,脚步微微一顿,他自己都没察觉地往江子衿那边靠了半寸
江子衿立刻察觉到
恢复记忆之后,他别的什么都没变,依旧是那个话少、观察力恐怖、破案时像机器一样精准的侦探,只是心里那根最软的弦被挑开了——裴然这次在自己身边
所以这一刻,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步伐,不动声色地将裴然护在内侧,远离阴暗潮湿的墙沿,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温柔藏在别人看不见的细节里,没有张扬,却足够让裴然瞬间安定下来
唐希妤走在最前面,警服肩头沾着雨珠,干脆利落地踹开虚掩的楼道铁门“报案的是楼下老太太,说天花板渗水,颜色不对,闻着像臭了的肉,一开门差点吓晕过去”
她转头看向裴然,语气立刻松了点,带着一贯的闹劲:“阿然,等下稳住啊,我怕我先吐”
裴然耳尖微热,轻轻瞪了她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欢喜冤家的模式,从来都是她闹,他……也闹
时洛靠在楼梯扶手上,指尖捏着一盒还没开封的酸奶,清冷的眉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疏离,他不喜欢凶案现场,可只要有喜欢的东西在,他就会来,看见人来,只淡淡一句:“门窗从内部锁死,没有撬动痕迹,初步判断密室”
江子衿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温和:“开门”
防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浓烈、腥甜、混着腐朽冷气的味道,猛地扑到四人脸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轮廓
房间整洁得不正常,地板擦得发亮,书架排列得一丝不苟,连抱枕都摆得对称
可越是干净,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死者仰面躺在客厅正中央
男性,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整齐的家居服,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双腿并拢,姿态规矩得像入殓师精心摆放过
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却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真正让人头皮一麻的是——
他胸口的衣服被割开,皮肤上用自己的血,画了一只巨大、竖瞳、漆黑的眼睛
那只眼睛像活的一样,死死“盯”着天花板,也盯着每一个闯入房间的人
唐希妤呼吸一顿,低声骂了句:“畜牲”
裴然压下心底那点生理性不适,洁癖让他指尖微微蜷缩,可职业本能让他稳稳蹲下身,手套极轻地触碰到死者颈部与脉搏位置“死亡时间大概在十四到十六小时之间,致命伤在左胸,一刀精准贯穿心脏,角度刁钻,力道稳定,凶手非常熟悉人体解剖结构”他顿了顿,眉峰压得更轻,“现场血量太少,没有喷溅痕迹,没有挣扎痕迹,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是移尸”江子衿接过话,目光缓慢、冷静地扫过房间每一处
他走到客厅中央,蹲在尸体旁,没有碰,只是盯着那只血眼
“血是死后画上去的,线条没有抖动,非常稳,凶手心理素质极强”
唐希妤双手环胸,眉梢冷了几分:“画眼睛干什么?示威?恐吓?还是某种仪式?”
江子衿没回答,起身走到墙边
墙面雪白,一尘不染,可他指尖擦过墙角缝隙时,摸到了一点细微、干燥的粉末
石膏粉
新鲜的
“这里有暗格”
唐希妤立刻上前,几人合力撬开松动的石膏板
里面没有钱,没有银行卡,没有证件
只有一叠发黄的旧照片,和一本黑色封皮的厚笔记本
照片上全是死者
从十几岁到中年,每一张都笑得温和、普通、人畜无害
可当唐希妤翻开笔记本,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里面不是日记
是记录
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记录
时间、地点、受害者特征、下手方式、如何处理痕迹、如何避开监控、如何让一个人彻底消失
一笔一划,工整、冷静、毫无波澜
每一页的最后,都写着同一句话:“没有人会记得”
唐希妤指尖都在发紧:“……这是连环失踪案的记录?那些十几年前没破的悬案……”
“是他干的”时洛声音清冷,“死者不是受害者,是凶手”
裴然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向温和善良,可看见这些文字,心底也泛起一层冷意
那是一种对藏在人群里的恶,最本能的抗拒
江子衿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案件记录,只有一行新写的字,墨迹冰冷:“我该赎罪了”
空气一瞬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裴然轻声开口:“难道……是他自己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找人杀了自己?”
“不是”
江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破所有人的认知
他把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被刻意写得极淡、几乎要融进纸里的小字
“这些记录,不是死者写的”
唐希妤猛地抬头:“不是死者?那是谁?!”
“真正的凶手”江子衿抬眼,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冷,“死者不是连环案的真凶,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时洛皱眉:“凶手把自己做过的所有案子,全部安在死者身上,再杀了他,让所有人以为恶有恶报?”
“不止”江子衿的指尖,轻轻落在笔记本边缘
那里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香
淡到常人闻不到,可裴然瞬间认出来
裴然轻声道:“这是……医院专用的消毒精油”
一语落地,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江子衿看向裴然,眼神先软了一瞬,再转回头时,语气依旧冷静:“凶手懂医学,懂解剖,能轻易接触到医用材料,冷静、细心、计划性极强”
他再次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交叠的手指上
死者指甲缝里,藏着一丝极浅、极细的蓝色纤维
那是高等级医用手套的材质
唐希妤猛地吸了一口气:“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赎罪……”
“是灭口”江子衿打断她,声音轻却笃定,“真凶躲在光明里,救过人、治过人、被人信任过,他用十几年时间,把所有罪行都转移给一个无辜的人,再精心策划一场猎奇惊悚的凶杀案,让所有人以为正义得到了伸张”他顿了顿,说出那个让全场头皮炸开的结论:“死者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他不是在赎罪,他是被当成垃圾,一次性处理掉了”
窗外的雨骤然变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户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笔记本纸张哗哗翻动
那只画在死者胸口的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仿佛真的睁开了
而真正的恶魔,至今还站在阳光之下,披着善良与专业的外衣,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他早已布好的局
唐希妤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指尖紧紧扣在腰间的对讲机上,指节泛白“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死者无辜,记录伪造,连这场凶杀案,都是一场精心演给所有人看的处刑戏?”
“是”江子衿站起身,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间整洁到诡异的房间“真凶很了解我们,他知道我们会怎么查,怎么推理,怎么锁定凶手,他把所有线索都摆到了桌面上,就是要让我们顺着他的思路,认定死者是恶有恶报”
时洛终于把酸奶揣回口袋,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锐利“能精准策划这一切的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熟悉人体结构,有医学背景,能拿到医用手套和消毒精油;心思缜密,逻辑极强,擅长布局;而且,能轻易接触到死者,甚至能自由进出这间屋子”
裴然站在一旁,轻声补充,声音稳而清晰:“还有一点,死者的伤口非常平整,力道控制精准到毫厘,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过外科医生,或是……有过长期临床经验的人,才会有这种手法”
他话音刚落,自己先微微一顿
军医出身的他,太清楚这种手法意味着什么
江子衿立刻注意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别怕,我在”
简单四个字,却让裴然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些许
他抬头看向江子衿,眼底带着一丝依赖,又迅速低下头,掩饰住耳尖的微热
唐希妤没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流,她已经走到门口,对着对讲机快速下令:“查死者近一个月的行踪,所有就诊记录、接触人员、医院往来,全部调出来,另外,封锁这栋楼,排查所有有医学、法医、解剖相关背景的人”
对讲机那头立刻应声
可就在这时,裴然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他蹲在地上,目光落在死者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串极浅、极细的针孔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死前被注射过镇静剂”裴然抬眼,声音轻却肯定,“剂量不大,刚好让人失去反抗力,却保留意识”
时洛眉峰一皱:“保留意识?”
“是”裴然点头,“真凶是想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杀,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安上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名”
这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唐希妤倒吸一口凉气:“变态到这种地步?”
江子衿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真凶为什么要在死者胸口,画一只眼睛?”
“不是为了仪式感?”
“不是”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指尖指向那只血眼的瞳孔位置
“这只眼睛,不是画给我们看的,也不是画给死者看的”
“那是画给谁?”
江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画给那些被他杀死、却永远沉冤未雪的人,他在告诉那些亡魂——你们看,我替你们‘报仇’了,正义降临了,但他没说的是,他亲手杀了无辜的人,再把自己的罪,干干净净地抹掉”
时洛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么多年的连环案,真凶一直没有暴露,说明他隐藏得极深,甚至可能……一直在我们视线范围内”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真凶,不是远在天边的陌生人
而是一个,他们可能认识、可能接触过、甚至可能信任过的人
就在这时,唐希妤的手机猛地响了
是技术队打来的
她立刻接起,只听了几句,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死者三年前,曾经在市中心医院做过长期骨科康复?负责他的主治医生……”她顿住,机械般地转头,看向裴然
裴然一怔
市中心医院,骨科
那正是他现在任职的地方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时洛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唐希妤也愣住了,下意识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裴然性格温顺善良,可在铁一般的线索面前,任何情感都显得苍白
裴然自己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白手套下的手指轻轻蜷缩,
他怕,此刻被所有人目光盯着,几乎要喘不过气
可就在他最无措的时候,江子衿往前站了一步,让裴然靠在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把上他的肩膀
动作自然,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江子衿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唐希妤与时洛,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相信他”
“江顾问”唐希妤手下皱眉,“线索全部指向——”
话未说完,唐希妤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线索指向的医生,不代表是裴然”
江子衿打断,语气依旧平稳,“真凶算到了这一步,他就是要我们怀疑裴然,他了解裴然的背景,了解他的职业,了解他的性格,把裴然推到风口浪尖,真凶就能彻底隐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裴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栽赃自己,陷害无辜”
裴然站在他身前,抬头看着江子衿的侧脸,鼻尖微微一酸
全世界都可以怀疑他,只有这个人,永远信他
时洛轻轻点头,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信江子衿的判断,真凶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唐希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重新恢复了刑侦队长的冷静,“查!查所有和裴然同期、同科室、有机会接触死者康复记录的医生、护士、进修人员”
江子衿却轻轻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他再次看向那只漆黑的血眼,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真凶有三个特征,你们记住;第一,嫉妒裴然,恨他被信任,恨他安稳干净;第二,心思阴毒,擅长借刀杀人,布局多年;第三——”他顿了顿,说出最后一个,也是最恐怖的一个结论“他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看着我们查案,看着我们怀疑裴然,看着我们,一步一步,走进他布了十几年的局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声呜咽
那只用血画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在转动
而真正的恶魔,此刻或许正站在某个角落,安静地看着他们,露出一个无人看见的、冰冷的笑
空气冷得像冻住了,唐希妤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被这层层叠叠的恶意逼得胸口发闷
“也就是说,真凶从一开始就盯着我们四个人?连我们的性格、习惯、彼此的关系,都算得一清二楚?”
“是”江子衿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只竖在死者胸口的血眼,声音轻却稳,“他知道裴然心软社恐,知道我会无条件护着他,知道你办案雷厉风行,也知道时洛冷静理智,
他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时洛终于彻底没了喝酸奶的心思,清冷的眉眼绷成一条直线:“那支镇静剂、笔记上的精油、指甲缝里的医用纤维、死者过往的康复记录……所有指向医疗行业的线索,全都是诱饵”
“不止诱饵”裴然忽然轻轻开口,他压下了被众人注视的慌乱,只剩下医生的冷静与温柔,“是为了把整起案件的性质彻底扭转,他要让外界以为,连环悬案告破,凶手伏法,正义实现,从此,再也不会有人追查当年的真相”他话音刚落,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值班室打来的
裴然微微蹙眉,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微微一变
“怎么了,阿然?”唐希妤立刻察觉,语气里带着欢喜冤家式的直白关心
“医院说,半个多小时前,有人以我的名义,给死者家属打了慰问电话”裴然的声音轻轻发紧,“还说……会为当年的事情负责到底”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彻底死寂
栽赃
赤裸裸、精准、不留一丝活路的栽赃
先借医生身份杀人,再用他的号码联系家属,把所有痕迹死死钉在裴然身上
唐希妤当场骂出声:“畜牲!这是要把阿然往死里逼!”
时洛冷声道:“现在只要有人把这通电话和现场联系起来,裴然立刻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裴然下意识攥紧了手,白手套下的指节泛白
他社恐,怕麻烦,怕被误解,更怕拖累身边的人
可这一次,对方把所有脏水,一股脑全泼到了他身上
江子衿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握住裴然的手腕
指尖温度安稳,力道轻却坚定,像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别怕,信你
这一个小动作,只有他们两人懂
裴然紧绷的肩膀,瞬间就软了一点
江子衿抬眼,目光扫过对面,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领导力:“现在所有线索都是假的,越明显的证据,越是陷阱,我们回到最开始——凶手为什么要画那只眼睛?”
唐希妤皱眉:“示威?伪装仪式感?”
“不是”江子衿蹲下身,指尖没有触碰尸体,只是指着血眼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折线,“这不是宗教符号,是一个标记,当年所有连环案的现场,都有这个形状,只是当时被当成污渍忽略了”
时洛猛地抬眼:“你是说……旧案现场也有眼睛?”
“是”江子衿点头,“真凶不是在炫耀,他是在认领
每一起案子,每一条人命,都是他的作品
而这一次,他把标记画在替罪羊身上,就是要彻底结束自己的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冷得人头皮发麻:“还有一个细节,你们一直没注意,死者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姿势标准得像入殓这种姿势,只有一种人会习惯性摆——长期在医院负责太平间、遗体处理,或者……专门做术后善后的人”
裴然猛地一怔
市中心医院骨科,确实有一个专职善后、处理术后遗留物品、偶尔协助法医取证的人
性格沉默,很少与人来往,平时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对裴然尤其恭敬
所有人都觉得他老实、本分、不起眼
“……老陈?”裴然轻声脱口而出
唐希妤瞬间反应过来:“那个负责术后清理、经常帮你跑腿送文件的后勤?”
时洛冷声道:“他有完整的医学基础,熟悉解剖,能接触到所有医用耗材,性格隐忍,长期活在角落,最容易被忽略”
所有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
江子衿轻轻点头,眼神沉了下来:“是他,他嫉妒裴然年纪轻轻就受人认可,嫉妒我们所有人都护着裴然,嫉妒裴然干净、温和、被人喜欢,而他,一辈子只能活在阴影里,处理血腥,收拾烂摊子,看着别人光鲜亮丽”
“当年的连环案,是他做的后来他进入医院,以为能藏一辈子,直到死者偶然撞见他销毁旧证据,他就立刻策划了这一切,把所有罪行推给死者,再杀了他,伪装成赎罪,最后,把所有嫌疑引向裴然”
“一箭三雕”
唐希妤已经抓起对讲机,声音发紧:“我现在让人去控制老陈!”
“来不及了”江子衿忽然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从我们到现场开始,就一直看着,看着我们推理,看着我们怀疑,看着我们锁定他”
咔嗒
门外,轻轻传来一声钥匙转动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把门反锁了
冷风从窗户缝里狂灌进来,吹得窗帘疯狂摆动
那只画在死者胸口的血眼,在闪烁的天光里,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下一秒,门外传来了低低的、温和得诡异的笑声
“裴医生……江顾问……唐队长……时律师……你们果然,一点都没让我失望啊”
“可惜啊……”
“你们猜得太晚了,这局棋,我从十几年前,就已经下完了”
房间里的四个人同时抬头
门的外面,那个一直活在阴影里的人,正贴着门板,静静听着里面的一切
这场凶杀、惊悚、栽赃、反转的大戏,终于到了正面对决的一刻
门外的风还在呜咽,像无数只手在抓挠门板,江子衿缓缓松开裴然的手腕,指尖最后一次擦过他腕间的温度,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唐希妤与时洛:“他在等我们开门”
唐希妤的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指节泛白:“你确定?”
“他算准了我们会怀疑,会求证,会忍不住去确认门外的人是谁”江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从那通栽赃电话开始,他就把我们逼到了必须开门的死角里”
时洛忽然扯下自己的围巾,三两下缠成绳:“我来堵门”
“没用的”江子衿摇头,“他要的不是破门而入,是我们自己走出去”
话音刚落,门外的笑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带着湿冷的气息,像是贴着门缝在说话:“江顾问,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来送一份当年的‘礼物’啊”
裴然的呼吸骤然急促,白手套下的指节几乎要嵌进掌心,当年的礼物——那是他午夜梦回时,最不敢触碰的噩梦
江子衿却往前一步,挡在裴然身前,对着门板淡淡开口:“什么礼物?”
“你知道的”笑声里带着恶意的愉悦,“就是那个让你们四个人,从朋友变成嫌疑人的‘真相’啊”
咔哒
门锁被轻轻转动,不是从外面,而是从里面——江子衿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
唐希妤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
“他要的是我。”江子衿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有我出去,才能把他引出来”
“那我们一起!”时洛上前一步,清冷的眉眼间第一次有了焦灼
“不”江子衿轻轻摇头,“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裴然,守住现场”
他顿了顿,看向裴然,声音放得极柔:“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当年的事,大家都各有难处”
裴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江子衿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风瞬间灌了进来,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无数冰冷的吻,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雪地里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巷口的阴影里
而在脚印的尽头,放着一个小小的、用黑色缎带系着的盒子
那是当年,他们四个人一起埋在老槐树下的“时光胶囊”
江子衿弯腰,捡起那个盒子,缎带已经被雪打湿,却依旧系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他缓缓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信件,没有照片,只有一枚小小的、刻着眼睑形状的银质胸针
那是当年连环案里,每个死者胸口都有的标记
而在胸针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下一个,就是你”
雪还在下,脚印在身后迅速被新雪覆盖,像是从未存在过,江子衿握着那枚冰冷的胸针,站在风雪里,忽然明白——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