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动作微顿,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在刀枪为伴、生死无常的岁月里,听过太多指令与嘱托,见过太多背叛与别离,所有人都只在乎战局的输赢、任务的成败,从未有人问过他疼不疼,从未有人让他不必独自硬撑。
唯独卢卡不一样。
这个浑身是刺、看似叛逆偏执的少年,有着最纯粹通透的真心。他懂奈布伪装的坚强,看穿他冷漠外壳下的温柔,知晓他所有的隐忍与善良。别人只看见佣兵所向披靡的强大,卢卡却能看见他每一道伤疤背后的苦难与温柔。
“我习惯了。”奈布低声道,语气带着常年独处的惯性。
多年孤身闯荡的日子,早已刻入他的骨血,独自承担一切,是他多年不变的本能。
“那以后,慢慢改。”
卢卡抬起眼,澄澈的眼眸亮得惊人,暮色落进他的眼底,揉碎成漫天温柔的星光。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的电流依旧温柔包裹着奈布的伤口,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作响,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你护我从绝境脱身,替我挡下所有风雨,”少年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往后,我用我的电流护你,你不必再一个人扛遍所有伤痛。”
从前的卢卡,一生都在挣脱囚笼,追逐虚无的真相,在黑暗与泥泞里独自挣扎,以为自己此生只剩颠沛流离,无依无靠。直到遇见奈布,他才懂得,世间最安稳的归宿,从不是挣脱所有枷锁,而是有人并肩而立,有人为你奔赴,有人与你共承风雨。
奈布望着少年眼底真挚的光亮,心底冰封多年的柔软,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他伸出未受伤的手,轻轻覆上卢卡的发顶,动作难得温柔,褪去了所有战场的凌厉与冰冷。
庄园从无永恒的胜利,只有无尽的博弈与别离,硝烟四起的方寸之地,从来都满是绝望与无常。可这一刻,晚风温柔,电流温热,身旁之人赤诚热烈,所有的凶险与疲惫,仿佛都被悄然抚平。
“好。”
奈布轻轻应下,声音低沉温柔,落进晚风里,温柔得不像话。
卢卡瞬间弯起眉眼,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像拨开漫天乌云,撞见了温柔月色。他顺势微微靠前,轻轻靠在奈布未受伤的肩头,细碎的电流依旧缠绕在两人之间,温柔缠绵,将彼此的温度紧紧相融。
残疤是岁月留下的伤痛,电流是少年独有的温柔。
奈布以血肉之躯为他挡住世间凶险,护他岁岁平安;卢卡以温柔电流为他抚平满身伤痕,予他岁岁心安。
他们都是被命运辜负的人,满身伤痕,历经坎坷,在荒芜人世独自跋涉。却偏偏在幽暗的庄园绝境里,遇见了彼此。
从此,硝烟不再孤寂,绝境亦有温柔。
旧疤会被温柔抚平,孤勇终有归宿可依。
往后余生,方寸庄园,风雨同渡,残疤与电流,皆是彼此,此生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