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阿诚话多了起来。
它告诉林渊,它在那边待了多久——不知道,没有时间。但很久很久。久到它忘了自己原来是谁,忘了自己从哪儿来,忘了自己有没有名字。
“那边什么都没有。”它说,“只有黑。很多人,但看不见。只能感觉到。”
林渊问它:“你们在那边干什么?”
“等。”它说,“等门开。等有人来。”
“等到了吗?”
“等到了。”它说,“你姐来了。她开了门。但只开了一下,就关上了。很多人出去了。我没赶上。”
林渊沉默了几秒。
“你恨她吗?”
阿诚想了想。
“不恨。”它说,“她不是故意的。”
它飘到罐口,看着林渊。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人。”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谁?”
阿诚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它说,“但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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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渊又去了那面镜子前。
他蹲下来,看着镜面。
“姐。”
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字:
“嗯”
“你在等谁?”
镜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渊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镜面上开始出现字:
“等你”
林渊愣住了。
“等我?你不是让我别进去吗?”
镜子又沉默了。
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等你来。但不是现在。”
林渊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什么时候?”
镜面上浮现出最后一个字:
“想”
又是这个字。
想。
想什么?
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城市的灯光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姐姐让他想——想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准备好。
准备好进去。
准备好面对那边的一切。
准备好可能再也出不来。
她不会催他。
她不会逼他。
她只是等着。
等他想好了,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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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转过身,看着那个玻璃罐子。
阿诚飘在里面,也在看他。
“你什么时候走?”林渊问。
阿诚动了动。
“不知道。”它说,“还在找。”
“找到了呢?”
阿诚沉默了几秒。
“找到了就走。”它说,“去那个人身体里。替他活。”
它顿了顿。
“然后呢?”
林渊没说话。
阿诚看着他。
“然后我还能叫你林渊吗?”
林渊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团雾,看着它飘在那里,没有形状,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光。
但他忽然觉得,它是有脸的。
它在看着他。
像一个小孩子,等着大人回答。
“能。”他说,“不管你变成谁,你都是阿诚。”
那团雾动了动。
然后它飘起来,飘到林渊面前,停了一下。
像是一个拥抱。
然后它飘回罐子里,团成一团。
不动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罐子。
很久之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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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伯回来了。
他带回一个消息。
“找到了。”他说,“一个愿意的。”
林渊站起来。
“在哪儿?”
“城西医院。”陈伯说,“一个老头,肺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一个月。他同意了。”
他看着那个玻璃罐子。
“阿诚,你准备好了吗?”
罐子里的雾动了动。
然后它飘出来,飘到林渊面前。
“林渊。”那个声音响起来,“我走了。”
林渊看着它。
“嗯。”
“我会想你的。”
林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也会想你的。”
那团雾飘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他最后一眼。
然后它飘向门口。
飘到门口的时候,它停下来,回头。
“林渊。”
“嗯?”
“谢谢。”
然后它飘走了。
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江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舍不得?”
林渊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阳光,很久之后,说了一句话。
“它说它会想我的。”
江寻笑了。
“它当然会。”他说,“你是它第一个朋友。”
林渊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是。”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
那个玻璃罐子还放在桌上,空空的。
标签还在。
两个字:阿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