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的名字

乱葬岗的风总是带着股化不开的阴寒，即使沈墨点燃了篝火，火苗也只是瑟缩着跳动，照不暖洞壁上凝结的水珠。他将刚烤热的硬饼递到魏无羡面前，对方却没接，只是盘膝坐在角落，眼神放空地盯着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尖锐的石子。

沈墨收回手，心里有些发沉。方才他把原著后续走向粗略讲完，从莲花坞被灭到不夜天城，从师姐挡剑到乱葬岗围剿，每说一个字，魏无羡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

“先吃点东西吧，”沈墨把饼放在他手边，声音放轻，“空着肚子也解决不了问题。”

魏无羡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师姐会为了救我，死在我面前？”

沈墨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江厌离是魏无羡的逆鳞，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原著里，魏无羡一生颠沛，支撑他走下去的，除了江澄的羁绊，就是师姐那份无条件的温柔。如今把这份温柔的结局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无异于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原著里是这样，”沈墨不敢撒谎，只能补充道，“但现在剧情已经偏了，你觉醒了，我也来了，我们可以避开……”

“怎么避？”魏无羡突然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里满是绝望，“你说我的一生都是写好的戏，师姐的死是不是也是定好的？无论我怎么躲，她最终还是会为了我死？”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怨气不受控制地涌动，篝火瞬间被压得只剩一点火星，洞壁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沈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在看到魏无羡眼底的恐惧时，又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只是一个害怕失去至亲的普通人。

“不是的，”沈墨语气坚定，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冷静下来，“剧情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觉醒了，就不再是任剧情摆布的纸片人，师姐也不是。我们可以提前规避风险，只要我们足够谨慎，就能护着她平安。”

“谨慎？”魏无羡自嘲地笑了笑，怨气渐渐收敛，却依旧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当年在云梦，我护不住莲花坞，护不住江叔叔和虞夫人，现在连师姐的平安都不能保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沈墨，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锋芒、露出脆弱一面的少年，想起大纲里写的“魏无羡的核心救赎是‘被认可、被守护’”，突然明白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他不该只讲剧情的残酷，更该让魏无羡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

“你不是没用，”沈墨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带着笨拙的温柔，“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现在不一样了，有我在。”

“我知道剧情的走向，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危险，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帮你避开。”沈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也不会让师姐出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可以的。”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光取代。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的任务不是‘修复剧情’吗？让我按原著走，你才能完成任务，不是吗？”

这是他心里最纠结的问题。一个来自“剧情之外”的人，本该是来“纠正”他的，却一次次违背任务，甚至愿意帮他守护想守护的人。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坦诚道：“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任务。但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看着你，看着温氏族人，我才明白，你们不是剧本上的文字，是活生生的人。”

“我不想看你走向毁灭，也不想看那些温柔的人白白死去。”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任务重要，但……你们更重要。”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沈墨的脸，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篝火的微光映在沈墨脸上，勾勒出他认真的眉眼，没有丝毫敷衍。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缓缓坐下，拿起手边的硬饼，咬了一口。饼很干，硌得牙疼，他却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

“好，”他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和绝望褪去，只剩下坚定，“我信你。”

“我们一起，避开那些坑，护住想护的人。”魏无羡看着沈墨，语气郑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沈墨立刻回应。

“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能瞒着我。”魏无羡的眼神很认真，“剧情也好，系统也好，世界意志也好，所有的事，我们一起面对。不准你一个人扛着，更不准你为了完成任务，把我推回原来的轨道。”

沈墨心里一暖，重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所有事，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相视一笑，篝火旁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刚才的沉重和绝望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默契的约定，一种从“互相试探”到“彼此信任”的转变。

沈墨知道，这是他们结盟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而远处的天际，一道细微的黑气悄然凝聚，又迅速消散——世界意志的预警，从未停止。但这一次，沈墨不再感到恐慌，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愿意和他一起对抗命运的人。

乱葬岗的风依旧寒冷，但篝火旁的两人，却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真正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