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的入口是一张血盆大口,獠牙是生锈的钢筋,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哒声,霓虹灯光在眼眶位置闪烁,将众人的脸切割成诡异的色块。
尹度允走在最后,长发在湿气中微微卷曲,发尾沾着冷凝水珠,像一串将坠未坠的珍珠。
他之前的兴奋仿佛荡然无存,只半眯着眼,仿佛一头餍足的豹子对眼前的伪装提不起兴趣。
独孤兄弟却如临大敌。
"游戏结束了,"独孤兄的肌肉在校服下绷紧,"大家集中精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回头对尹度允露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柔弱的度允躲在我们身后吧。"
"柔弱"的尹度允沉默,嘴角抽了抽,最终没有反驳,只是将手指插进长发里慢条斯理地梳理。
反倒是前面的李宥娜发出一声惨叫,因害怕而抓住她衣服的独孤兄,正把整个人往她背上贴。
"喂!"李宥娜有苦难言,"到底是谁需要保护啊?把女生挡在前面是认真的吗?"
独孤弟声音发颤:"可是越美丽的东西越脆弱,度允很明显就是这样脆弱的。李宥娜,装柔弱也要有度的。"
"你平常的饭量都能抵过三个男人了吧……"
"行了!"李宥娜炸毛,"不要拿我的饭量作比!有本事放开我的衣服啊,傻×!"
几个人正拌嘴,尹度允已经悄无声息地跑到最前面。他的白靴踏在霉斑地毯上,像一片雪落到雪地上,没有声音。
金顺久正在检查一扇暗门,察觉到身侧的气息,没有回头。
"任务提前开始了,"尹度允耸了耸鼻子,空气中明显有一些白烟,"顺久,如果等会儿我变成睡美人,你会负责吻醒我吗?"
金顺久脚步不停:"我会负责帮你杀死巫婆的。晚安,公主。"
李宥娜凑上来:"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吗?现在这种时候?"
"嗯嗯,绑架人质游戏。"尹度允笑着。
独孤兄弟追上来,气喘吁吁:"度允话说错了吧?就算把任务比作游戏,我们玩的也应该是解救人质游戏。"
"不是啊,"尹度允灿烂一笑,"我们是人质。只有被绑架,我们才能开始任务,不是吗?"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纷纷吸入白雾,软倒在地。
李宥娜:“......”
独孤兄弟:“......”
尹度允依然笑着站在原地。装昏的金顺久皱了皱眉,却没有动作。
迷雾中,脚步声接近。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出阴影,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心跳平稳如钟,是杀手的频率。
荣耀的落榜使徒,朴尚道。
"啊,真是,"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麻醉针管,针尖在霓虹灯下闪过一线寒芒,"遇到了不错的新人。"
尹度允歪头,笑得妖冶:"绑架犯先生,怎么办,药的剂量不够呢。"
"是吗?"朴尚道走近,步伐从容,像一位走向祭坛的祭司,"那我加点量。"
针尖刺入颈侧。
尹度允晃了晃,红瞳中的笑意未散,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步。
他的身体瞬间软下去,被朴尚道用胳膊接住,扛了起来——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像一匹被捕获的白狐,尹度允的眼睫颤动,在合上的最后一秒还朝地上正在装睡的金顺久眨了下眼。
金顺久:“......”所以这是要干什么。
朴尚道拖着地上其他几人,像拖着一串死鱼,消失在鬼屋深处的暗门中。
再醒来时,尹度允睡在一张硬邦邦的铁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渍,像一幅被雨水洇湿的地图,他的手脚被束缚在床头床尾,嘴被胶带封住了。
白发男人眨了眨眼,睡意朦胧中等到金顺久,后者撕开胶带,边解绳子边问:"怎么不装昏,还非要硬扛一支药剂?"
尹度允起身,打了一个哈欠,像一头刚睡醒的猫:"因为最近睡眠质量不好,想着打支麻醉睡会儿嘛。"
李宥娜小声嘀咕:"……这睡眠质量得有多不好啊……不说了,既然度允同学也救下来了,我们赶紧去找独孤兄弟吧。这可不是普通的绑架事件,那个人曾经是荣耀的杀手……"
尹度允正享受着被金顺久揉手腕的服务,眸子半眯着,嘴角带着餍足的弧度:"好了,小姐姐,我们都知道的。"
他走在前面,半是漫不经心道:"爱打赌的杀手,终究会死于一个赌。"
尹度允转头看向旁边俊秀的男人,:"怎么办,顺久,我不擅长打赌诶。"
金顺久:"……我知道。你比较擅长打人。"
金顺久的目光飘向远方,像一页被风吹动的旧书,翻到了某个久远的章节。
那是他们年轻时的某个夜晚。地下赌场,霓虹灯在烟雾中闪烁。朔希兰坐在轮盘赌桌前,白发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雪,他饶有闲心地玩了几把,输得一塌糊涂。
当赌场的人笑着来"请"他去后台时,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只是从长发间抽出了什么东西——当时金顺久眼一撇就数出来了,是48根钨钢针中的12根。
于是等金顺久从保险柜拿出整理方案出来时时,整个地下赌场已经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坟墓。
朔希兰坐在尸堆中央,正在数自己的筹码——虽然他已经输光了。
"不擅长打赌,"他当时说,粉瞳在血泊中发亮,"但擅长收债。"
回归现实,金顺久和尹度允走在前面,李宥娜跟在后面,不算悠闲。
因为前面这两个人的氛围实在是诡异——那种默契,那种无需言语的同步。。难道杀手间也会有这种关系?
恋人杀手本来就不常见,两方的处境都很危险:因为太弱在任务中死亡,因为情感产生信任危机……不管怎么说,这都好像是个坏趋势。
但她能怎么办?请让实力弱下的她当一株蘑菇吧,蘑菇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生长,然后被采摘。
已经到了下一个房间,这里是个杂乱的废弃仓库,铁架和木箱堆成迷宫,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光柱中飞舞。
独孤兄弟正在和朴尚道对峙,像两头年轻的狼面对一头年迈的虎。
金顺久和李宥娜想上前帮忙,被独孤兄弟阻止:"这是我们之间的战斗,如果连我们都打不过他,那你们就更不可能打败他。所以就在那边看热闹吧。"
尹度允轻笑,扑朔着睫翼:"怎么办,被人看扁了?"他又抬头望向灯,慢悠悠的道:"但说实话,被比自己弱的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倒也不算很差。"
独孤兄弟继续说着:"从孤儿院结业的最后一道关卡就是地狱周。我们要在没有粮食和水的地方待一个月,只有一把枪和一颗子弹。"
"大家把子弹分别用在了不同的地方,但只有我们把子弹节省到了最后……在地狱周里只有我们两个活了下来。据说当年与我们同龄的巴德罗和朔希兰在实行地狱周的58年间,没有使用过一颗子弹。"
"为了成为像他们一样最强的组合,我们倾注的时间最少也有10年了……"
话音刚落,两人两面夹击攻过去。一个人抱着朴尚道,另一个人拿刀砍向他——但刀被击碎了。
朴尚道笑着:"你们说想成为那样最强的杀手,觉得这可能吗?"
尹度允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个喜欢赌博的丑八怪用的是E国的马切泰刀,无论是质量还是重量都是普通刀的三倍。好好练的话确实能有不小的成就。"
朴尚道有些不爽地看向他:"小鬼最好把嘴用在对的时间上。"
他转回这把刀准备继续,尹度允又插话:"比刀快,比斧头还重,是个索命的利器,可惜用在了不会用的人身上。"
朴尚道被打断对话有些不爽的咬了咬牙,金顺久在旁边无奈叹气。
生气的朴尚道很快就结束了和独孤兄弟之间的战斗,可怜的独孤兄弟到晕倒前还在喊着尹度允他们的名字,让他们快跑。
尹度允神色淡淡,眼里没有半点对自己接下来处境的忧虑,像一尊正在观看戏剧的神像:"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啊。"
金顺久又扶额:"……你的演技还能再差点吗。"
朴尚道看着尹度允:"现在年轻的小鬼都很有这样向死而生的精神吗?呵呵,大叔不懂了。虽然我很不想对学生下狠手,但打赌了还是得收尾才是。"
他举起刀想砍下独孤兄弟的双腿,被尹度允打断:"我很会赌博哦,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金顺久刚想开口的嗓音戛然而止,面无表情地拉着李宥娜后退一步,某个久远但是印象深刻的记忆袭击了他的脑袋。
"喂,金顺久,你现在是要怎样?
"嘘,还是后退一步吧。对你来说保险些。"
李宥娜理解错了意思,大声控诉:"你现在是想把尹度允一个人丢在那边吗?"
金顺久应得很实诚:"毕竟打赌是两个人的活动……"
朴尚道停了下来,看着尹度允。
白发男人笑着勾唇,抱胸站在灯下,修长的双腿被勒的笔直:"让我想想,还要筹码对吧?两条腿,两条胳膊,两只耳朵,鼻子,眼睛……不够吧,我们干脆连性命也一起赌上好了。"
朴尚道笑了,眼神晦涩不明:"不愧是荣耀的家伙,还真是有趣,好啊,为了公平起见,你需要武器吗?"
尹度允不假思索:"你提供的武器很劣质诶,所以不用了,我用这个就行。"
他的手里多出一根钢针,细如发丝,哑光黑,在灰尘中几乎隐形。
朴尚道笑着:"一根针?哦哈哈……你也跟那对兄弟一样,偶像是朔希兰吗?听说他有个武器是48根钨钢针……模仿也要有个限度啊?"
尹度允没有笑。
他只是歪头,脖颈白皙:"模仿?"手指轻弹,钢针在空气中划出一线寒芒,"不,年轻人,这不是模仿。"
"这是倒计时。"尾音有些拉长的暧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