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校

废弃男厕所的尿骚味被潮湿放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流浪汉，鼾声此起彼伏。

巴德罗和朔的首杀任务完成后就打算拉拢一个人，一个比较难搞，但是可以给他们提供驻扎地的情报员。

两人踩着缝隙走到最里间的墙边，在"非法买卖"和"火热买卖"两个涂鸦之间，朔的指尖探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瓷砖。

往下一按。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悬梯。下方透出暖黄色的光，与上方的破败形成诡异的割裂。

朔走在前面。他的白化病让他在黑暗中视物清晰，瞳孔在微光中扩张成淡粉色。悬梯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他刚推开——

拐杖的细端就破空而来，停在他喉结前三厘米处。

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弄得这么金碧堂皇，"朔说，声音带着点懒散的调侃，"你不是看不见么？"

客厅确实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波斯地毯，成套的明代家具，角落里甚至摆着架斯坦威钢琴。

拄拐杖的女人站在光晕中央，三十多岁，深棕色的卷发披散，眼睛蒙着层浑浊的白翳。

"啊，"她笑了，露出笑颜，"没想到我沉寂了这么久，今天要重操旧业了。"

她是瞎子。

但能闻到——两个年轻男人，没有酒气，不是乞丐，不是小偷。身上有那种味道，铁锈和硝烟混合的，杀手的杀气。

"我知道了，"智媛的拐杖突然抽回，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扫朔的下盘，"你们是荣耀派来的杀手吧！"

朔跃起，白靴踩上拐杖中段，借力翻向沙发。

智媛的追击如影随形，拐杖头像削尖的刀刃，翻身直刺巴德罗后心——

巴德罗只是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西装领口划过，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老鼠吗？"智媛的攻势转向他，"这么会跑！"

她的速度根本不像盲人。听觉、嗅觉、空间记忆， decades of killing honed into a dance of death(数十载杀戮，凝练成生死之舞). 拐杖带起的风声在客厅里呼啸，瓷器震颤，玉器嗡鸣。

朔已经窝在沙发里了。他随手拿起个茶杯，对着光端详："天啦，连茶杯都是珍藏玉制。"他抿了一口，"这就是所谓物质的女人吗？"

"没礼貌的小鬼！"智媛的拐杖突然变向，尖端直取朔的咽喉，"不要乱碰别人的珍藏！"

朔偏头，拐杖陷入沙发靠背。他顺势滚到地毯上，几根钨钢针已经从袖口滑入指缝——

"亚历山大·麦金！"智媛突然喊道，"咬他！"

角落里传来大型犬的喘息声。巴德罗停下躲避的脚步，看着那只杜宾犬从阴影中冲出，肌肉虬结，獠牙反光——

然后径直跑向朔，在他脚边急刹车，摇着尾巴躺倒，露出肚皮。

朔："……"

他蹲下去，手指埋进狗毛里挠了挠。杜宾犬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舌头舔着他的手腕。

智媛愣住了。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她喃喃道，"亚历山大只亲近我，它受过专业训练，能分辨——"

"分辨杀气？"朔抬头，淡瞳在灯光下像两颗石榴石，"我的磁场会干扰动物的生物电信号。在它眼里，"他挠着狗的下巴，"我可能像个大型暖宝宝。"

三分钟后。

"返老还童？！"智媛的尖叫震得水晶吊灯摇晃。她扑到巴德罗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揉捏，"皮肤这么细嫩……老人的臭味也没有了……啊啊啊不公平！"

她又转向朔，手指插进他的白发里："真是年轻了，头发都变得这么顺滑！"

朔端着咖啡杯，任由她蹂躏，声音冷清："我老的时候头发也很顺滑好不好。"

"喂，不可能吧！"智媛突然躺倒在沙发上，摆出夸张的死亡姿势，"这样死的吗？还是死法比姿势更重要？你们是怎么死的？中枪？刀？还是毒？"

巴德罗无奈地靠在架子上，手指拂过一只珍贵的玉如意。

朔歪在沙发另一头，摆出个慵懒的姿势："啊，巴德罗我不知道，但我是被砍死的。"

"真的吗？！"智媛弹起来。

"……假的。"

"……"智媛的表情扭曲了，"变年轻后把你的脑子也缩小了吗？说话这么没——"

她没有说完。

几十根钨钢针悬浮在她眼前，组成密集的阵列，最近的一根距离她的瞳孔只有0.5毫米。朔仍然歪在沙发上，手指轻抬，磁场让针尖微微震颤。

"和善的警告。"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继续？"

智媛咽了口唾沫，慢慢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乖巧的学生。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前辈们打算跟荣耀对打。你们打算怎么做？"

巴德罗放下玉如意："我打算和朔进入'台风之眼'。"

"台风之眼？那是什么？"

巴德罗走向窗边，看着外面虚假的地下庭院——LED模拟的星空，循环水系统制造的溪流："荣耀为了抓我，已经急红了眼。能掌握并撼动荣耀内部的方法……"

朔接了下半句，钢针收回袖口："就是成为荣耀俱乐部的杀手。"

"什么鬼话？"

朔开始撸狗。亚历山大·麦金在他怀里扭动，发出幸福的呜咽。

智媛的眉头皱紧，又舒展，又皱紧。她的盲眼"望"向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拐杖。

"等等，"她突然说，"你们现在变年轻了，也没人认得出你们。虽然朔的身体特征还是很突出……"她顿了顿，"但这样的你们进入荣耀内部的话……不就相当于可以亲自制定出自己的方法吗！"

她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真是可怕……"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们应该知道，只有来自光荣孤儿院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荣耀的杀手。"

巴德罗笑了。那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笑，从他年轻的脸上浮现，违和又诡异。

"不，"他说，"还有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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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光荣高等学校，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从走廊响起。

"哇——哥哥的名字叫金顺久，好好听！"

"度允哥哥皮肤白得发亮，是明星吧？长发好帅，五官比我的未来还清晰！"

私立新光荣高等学校，荣耀基金会建立的贵族学校。

大理石门柱，欧式钟楼，草坪修剪得像几何图形。穿着校服的女生们聚集在公告栏前，对着两张转学生照片发出尖叫。

照片里，金顺久（巴德罗）穿着标准西装校服，嘴角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尹度允（朔）则是一身黑色高领毛衣——特许的着装，因为"皮肤病变"——白发垂肩，淡瞳被美瞳掩盖成深褐色，却依然透着非人的艳丽。

"度允，"一个女生鼓起勇气凑过来，"你的MBTI是什么？"

金顺久插话，声音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正常。"

女同学们顿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重整旗鼓："那、那两位喜欢什么类型？"

金顺久："没有。"

尹度允望着远处的钟楼，那里藏着荣耀俱乐部的监控中心。

他的磁场感知在校园里展开，能够捕捉到数十个异常的心跳频率——太快，太稳，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在伪装普通学生。

"唔，"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冷酷禁欲型，话少但行动力强。绿茶黑心汤圆，会围着我叫哥哥，表面笑眯眯实则占有欲超强。疯批美人型。"

他偏头，眸子淡淡的："差不多先这样吧。"

周围静默了一片。

然后尖叫声炸响。

"哥哥——！"几乎每个人都开始叫起了哥哥，可能只是因为这一项比较简单吧。

"顺久哥哥看看我！"

"度允哥哥的理想型是我吗？！"

尹度允神色淡淡的没说话，任由女生们簇拥着往礼堂走。他的手指被巴德罗握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以上类型， 他在心里补充，前提必须是男人才行。

也可以是那个返老还童后还改不了说教习惯的老家伙。

"尹度允同学，"金顺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只有他能听懂的调侃，"在想什么？感觉你好像很适应校园生活么。"

"大概是，真的期望了很久吧"他压低声音，又说道，"在想事情。"

"想什么？"

尹度允看了他一眼。阳光穿过彩窗，在金顺久年轻的脸上投下斑斓的光斑，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未经世事的高中生。

"在想，"朔说，"她们叫你哥哥，我也想叫，所以应该怎么让'哥哥'这个称呼，变得名副其实呢。"

金顺久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但表情纹丝不动。

"……没大没小。"

"哥哥~"

"闭嘴。"

"哥哥，我饿了。"

"……食堂在那边。"

"哥哥喂我？"

金顺久深吸一口气，在女同学们惊恐的注视下，伸手揉了揉朔的白发——动作生硬，像是在揉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

"……晚上给你做章鱼烧。"

朔笑了。不是冷笑，是真正的、淡淡的微笑，让周围的学生都看呆了。

"成交，"他说，"顺久哥哥。"

他们走向礼堂，身后是荣耀俱乐部的阴影，面前是未知的猎杀与复仇。

但此刻，在这个虚假的校园里，在"金顺久"和"尹度允"的假面下，两个从时间里偷来的幽灵，终于找到了一点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