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来归】寒心

妘华蹙了蹙眉，不悦之色在她的眉宇间一闪而过。

她知李琩仁弱，却不想竟仁弱至此。

遇事连大梁都挑不起来，怪道李隆基从未考虑过立他为储。

只是看着儿子这幅不成器的样子，妘华还是觉得不快。她的目光锁定在李琩身上，面色极为不善，连带着语气也不甚温和，“我并未要求你如何，你做出这般姿态是做甚？”

听得母语气不善，李琩只好从地上爬起来。

杨玉环将李琩扶着坐回位置，又听得妘华语气微寒，便知她心中不悦，连忙开口圆场：“阿娘莫恼，十八郎也是忧心阿娘。”

妘华却没有搭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见时辰已晚，遂下逐客令：“时候也不早了，宫门即将落钥，你们走吧。”

李琩心中忧虑。

他自幼生活在母亲的羽翼下，早已习惯了母亲的庇护，若妘华真的有个什么闪失，他怕是……

而且，妘华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会忽然孱弱下来？难不成真是因为三庶人之死？

“阿娘……”

妘华不想再看他，只是叫来宫女：“玉心，送寿王和王妃出宫。”

玉心垂首，屈膝应是，遂做出请的姿势。

李琩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杨玉环强行拉走。

淑景殿外，天光已生暗色。

但李琩夫妇却并未立刻离开。

“玉心，阿娘近日身体不好，你们务必照顾好她。若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让人告知我。”

玉心垂首道：“殿下放心，奴婢定尽心尽力。”

李琩这才略微宽心。

淑景殿内，李琩才走，妘华便止不住的咳嗽。

身旁宫女扶着她，连连为她顺气，生怕她咳出个好歹来。

只是她咳得实在厉害，宫女实在无法，便生出为妘华请太医的念头，却又想起妘华的身体每况愈下，便是太医也束手无策，这次她即便去请了怕也是无用。

一时拿不准主意，她只好劝解：“娘子且先消气，殿下也是希望娘子好。”

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妘华倒是不咳了，但开口时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他要是真为我好，怎会如此不争气！？”

要知道她和李隆基都不是什么性子仁弱的人，却偏偏生出李琩这么个温和不顶事的儿子。也不知他那性子到底是随了谁，真真是叫人寒心。

“或许殿下的性子是随了睿宗皇帝的吧。毕竟再怎么说，睿宗皇帝也是个温和宽厚之人。”

妘华不言，心中却百转千回。

这倒是了，中宗皇帝和睿宗皇帝不也是这样的性子？

可惜了，李琩甚至连他们都比不上。

“你下去吧。”

闻言，小宫女略微有一瞬间的愣神。

妘华的身子不见好，若是真有什么意外，陛下那边怪罪下来，只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娘子……”

谁知妘华却坚持道：“下去！”

小宫女只好退下。

人都走后，妘华无力的靠在软榻上。

殿内已空旷无一人，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竟有一瞬间的轻松。

恍惚间，她好似回到少年时期。

她的父亲早逝，天后便将她接进宫中抚养。

那时，天后尚且在位，有她的庇护，妘华倒也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直到神龙元年，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迫使天后退位，迎立中宗皇帝继位。

中宗皇帝是个仁厚的人。

那年的政变虽是逼迫天后退位，还政于李唐，但还是并未波及身为武氏族人的她。

但他复位之后，朝政甚至还不如天后在位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