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斯莱特的课程,从没有人类校园里的喧闹。
下午四点三十分,暮色刚好漫过教学楼第三层的窗沿,把A班教室浸在一片淡紫色的柔光里。教室里坐得整齐,清一色肤色冷白、气质矜贵的血族少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刻进骨血里的优雅。
丁程鑫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白衬衫领口扣得工整,银灰色软发垂在眉前,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永夜特有的冷光)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与微抿的唇瓣上,映出一层浅淡的光晕。他安安静静地翻着课本,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看上去温顺又无害,像一朵被精心放在窗边的纯白玫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划过书页的每一秒,他都在暗中观察。
观察教室的布局,观察每个人的小动作,观察哪些人身上带着旧年的气息,观察那些藏在优雅表象之下的暗流。
十年前母亲出事时,这所学院里已经有不少如今身居高位的贵族。他们之中,一定有人知道真相。
丁程鑫指尖轻轻按住书页上一行古老的血族文字,茶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王族血月,禁断之地,秘而不宣」。
短短十二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心底。
禁断之地,指的就是学院最深处那片被黑雾笼罩的禁区。
而王族血月,指的正是他母亲那一脉。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一页折起一个 tiny 角,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他不知道,从他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整整四束目光,就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
第一束,来自教室前门方向,冷静克制,却带着绝对的占有。
马嘉祺并没有离开。
这位向来只待在学生会办公室、极少出现在普通课堂的学生会会长,此刻竟站在教室前门的阴影里,一身黑色制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门框上,眉眼清冷,唇线微抿,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掌控一切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系在后排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他看得很细。
细到丁程鑫垂眸时长睫颤动的弧度,细到他指尖轻按书页的力度,细到他耳尖被冷光映出的淡粉,细到他唇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紧绷。
马嘉祺比任何人都清楚,丁程鑫在伪装。
明明是血脉尊贵到能让整个血族跪伏的帝王纯血,却偏偏要把自己藏成一个普通、温和、毫无威胁的旁支少年。
那双看似清澈无害的茶色瞳孔里,藏着隐忍、藏着仇恨、藏着一段被强行掩埋的血腥过往。
马嘉祺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
他不喜欢丁程鑫独自扛着一切的样子。
不喜欢他明明浑身是伤,却还要笑得温顺干净。
更不喜欢,有其他人,也像他这样,死死盯着丁程鑫。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四周,像在无声宣告——
这个人,我注意了。
谁都不准碰。
第二束目光,来自教学楼对面那栋漆黑的暗部塔楼。
严浩翔站在百叶窗缝隙之后,整个人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漆黑锐利的眼。
他是暗部统领,负责整个学院的黑暗、情报、镇压与清理。本该是最冷漠、最狠戾、最没有情绪的人,此刻却站在高处,隔着遥远的距离,一瞬不瞬地锁住丁程鑫的身影。
他比马嘉祺更直接,也更偏执。
从丁程鑫踏入永夜山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查清了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孤儿,无家族记录,身份空白,却带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王族血脉。
而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查十年前禁区里的那场死亡案。
严浩翔指尖捏着一份泛黄的旧档案碎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只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夜族主君,死于禁术,知情者三」。
这是他动用暗部所有力量,好不容易从被销毁的档案堆里翻出来的东西。
是丁程鑫最想要,却最不敢光明正大去查的线索。
他原本可以直接销毁,也可以上交高层。
可他没有。
视线落在教室里那道安静纤细的身影上,严浩翔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心疼。
占有。
保护欲。
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
他想把所有危险都替他挡掉。
想把所有线索都捧到他面前。
想让他不用再独自藏在黑暗里,不用再笑得那么累。
严浩翔缓缓收紧指尖,将档案碎片攥在掌心。
他会给。
但不是现在。
他要等一个,只有他能靠近丁程鑫的时机。
第三束目光,近得几乎要贴到丁程鑫背上。
刘耀文就坐在丁程鑫后一排的位置。
狼族混血,力量最强,脾气最爆,平日里连看谁都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狠劲,全校没人敢轻易招惹。可现在,这位小狼狗却彻底收敛了所有戾气,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目光黏在丁程鑫的背影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看得目不转睛。
看他柔软的发顶,看他清瘦的肩线,看他白皙纤细的手腕,看他轻轻握着笔的手指。
每一处,都好看得让他心跳失控。
刘耀文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强烈的冲动。
想靠近,想保护,想把他圈在自己视线范围里,谁都不准看,谁都不准碰。
前排有个男生偷偷回头,多看了丁程鑫两眼。
只是两眼。
刘耀文眼神瞬间一冷,周身气压骤然降低,狼族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去。他微微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个男生,薄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不准看他。”
那个男生脸色一白,吓得立刻转过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刘耀文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丁程鑫的背影上,眼神瞬间又软了下来,带着傻乎乎的痴迷与占有。
他不管丁程鑫是谁,什么身份,什么血脉。
他只知道——
丁程鑫是他看上的人。
谁都不能抢。
第四束目光,最温柔,最细腻,就贴在丁程鑫身侧。
宋亚轩坐在他旁边,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是治愈系吸血鬼,天生能感知他人的情绪与伤痛。别人只看到丁程鑫的温和漂亮,只有他一眼就看穿了那层伪装之下的疲惫与孤独。
丁程鑫的心里,藏着一片冰冷的废墟。
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痛。
宋亚轩浅褐色的眼底盛满了心疼,他没有戳破,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将自己的笔记往丁程鑫那边推了推,声音软得像棉花:
“程鑫,这个地方老师等会儿会划重点,我帮你标好了。”
丁程鑫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
宋亚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像一缕落在黑暗里的月光:“你刚才一直在看旧书页,是不是没认真听呀?没关系,我都帮你记下来了。”
丁程鑫望着他干净纯粹的眼睛,心底那层常年冰封的冷,又悄悄融化了一点。
他从小就活在算计、追杀与伪装里。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不问身份,不问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
丁程鑫唇角轻轻弯起,这一次,没有半分伪装,是真正的、极浅的温柔:
“谢谢你,亚轩。”
那一声“亚轩”,软乎乎的,清清淡淡的,直接撞进宋亚轩心底最软的地方。
宋亚轩耳尖微微发红,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用谢……以后我一直帮你记。”
他只想做丁程鑫身边最温柔的支撑。
在他累的时候,给他依靠。
在他疼的时候,给他治愈。
在他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告诉他——你还有我。
课堂进行到一半,教授开始点名。
点到丁程鑫时,教授微微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丁程鑫?”
“是。”丁程鑫轻声应道,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教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
可那一瞬间的停顿,却被在场的四个人,全部捕捉到了。
马嘉祺指尖微微一紧。
严浩翔眼神瞬间一沉。
刘耀文浑身戾气一闪而过。
宋亚轩轻轻握住了丁程鑫的手。
他们都清楚——
这位老教授,是十年前惨案的亲历者之一。
丁程鑫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来了。
第一条真正的线索,终于出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指尖轻轻按在那页折角的课本上。
母亲,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不少人都想靠近丁程鑫,想打探他的身份,想接近这位神秘又好看的新生。
可他们刚一动,就被四道不同方向的压迫感,硬生生逼了回去。
马嘉祺从前门走来,气场冷冽,眼神淡淡扫过全场,所有人瞬间不敢上前。
严浩翔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门,黑眸沉沉,谁敢靠近,谁就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刘耀文直接站起身,挡在丁程鑫桌前,像护食的狼,一脸“谁敢过来我揍谁”。
宋亚轩坐在丁程鑫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用治愈能力悄悄安抚他可能出现的紧张。
丁程鑫坐在位置上,微微抬眼。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成了这所学院里,最特殊的存在。
马嘉祺走到他桌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低沉,却带着独一份的耐心:
“学生会有一份旧年的学院档案,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旧年档案。
四个字,精准戳中丁程鑫的目的。
丁程鑫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刘耀文急冲冲的声音:
“不行!程鑫还没吃饭呢!要去也得先跟我去食堂!”
严浩翔缓步走过来,站在马嘉祺身侧,冷声道:
“禁区附近的巡逻,我可以调整。”
一句话,直接把最核心的便利,送到他面前。
宋亚轩仰着头,小声补充:“程鑫要是累了,我可以唱歌帮你安神……”
丁程鑫:“……”
他看着眼前四个性格截然不同,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的少年,茶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来这里,是为了复仇,为了真相,为了揭开十年前的血案。
他以为自己会孤军奋战,会步步为营,会在黑暗里独自前行。
可现在——
马嘉祺给他权力便利。
严浩翔给他黑暗通道。
刘耀文给他直白守护。
宋亚轩给他温柔治愈。
四道滚烫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四份不加掩饰的偏爱,全部涌向他。
丁程鑫轻轻吸了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或许,这场以复仇为起点的旅程,会走向一个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向。
马嘉祺微微俯身,靠近丁程鑫,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些你不敢光明正大查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条件是——”
他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直白的占有:
“靠近我。”
丁程鑫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从踏入圣斯莱特的那一刻起,从身份被看穿的那一刻起,从被这四份偏爱牢牢包裹的那一刻起——
他的故事,早已不止复仇与真相。
还有,悄然降临的爱意。